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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这野猫,怎么还会喊哎哟?

    第609章这野猫,怎么还会喊哎哟?(第1/2页)

    到了栖霞山脚下,已是未时初刻。

    满山的枫叶,正红到了好处。

    一层叠着一层,从山脚一路烧到山顶,红的似火,黄的似金,间或夹着几株老松,翠生生地立在一片绯色里。

    栖霞寺便卧在这一片红云里。

    山门前香客往来不绝,几个小沙弥正拿着竹扫帚清理石阶,才将落叶拢成一堆,一阵山风吹过,又散得满地都是。

    朱嫣宁扒着车窗,瞧得眼睛都舍不得眨。

    “妙云姐姐,你快看!那边的枫树,怎么红得跟火烧似的?”

    徐妙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山门旁一株老枫,枝干虬曲,满树红叶在日光下晶莹透亮,连树下的青石板都映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光。

    她也不禁看得入了神。

    朱嫣宁却已经坐不住了,拉着她的衣袖央求道:“姐姐,咱们下去走走好不好?坐在车上瞧,总觉得隔了一层。”

    徐妙云欣然应道:“好,坐了这一路马车,我也想下去舒展舒展身子。”

    两人携手下了车,朱嫣宁才走出几步,便瞧见一片红叶打着旋儿从枝头飘落,忙伸手去接。

    那叶子偏偏不肯遂她的意,擦着指尖飘了过去。

    她不甘心,又追了两步,好不容易才将另一片接在掌心,欢欢喜喜地捧到徐妙云面前。

    “姐姐,你瞧这片,五个叶尖都红透了!”

    徐妙云接过红叶,迎着日光端详了一番,笑道:“这颜色可真鲜亮,回头夹进书页里,等到了冬日再翻出来瞧,也算留住了一抹秋色。”

    “那我还要多捡几片!”朱嫣宁眼睛一亮,“给豆豆也带一片!”

    朱橚站在一旁,见两人光顾着赏景,竟连自己都忘了,只得笑着清了清嗓子道:“山脚下有处院落,我早已派人收拾妥当,连晚膳都安排好了,待会儿咱们赏够了红叶,便过去歇脚。”

    徐妙云闻言,却没有立刻应声,只朝不远处的朱嫣宁看了一眼,又望向山门,心里已有了计较。

    “殿下,寺里有客寮,咱们便住寺里吧。”

    朱橚没料到她会有这般打算,忙凑近了些,悄声劝道:

    “寺里哪有山下住得舒坦?睡的是硬板床,盖的是薄棉被,天还没亮就得听和尚敲钟,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

    徐妙云见丈夫满脸不情愿,便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趁着旁人没有留意,凑近他耳边低声解释道:

    “嫣宁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允恭又对她有那份心思,若叫人知道他们同住一座院子,难免惹来闲话。倒不如住进寺里,男女客寮各在一处,又有寺规约束,既避了嫌疑,也省得旁人说三道四。”

    朱橚张了张嘴,竟找不出话来驳她。

    正说着,一位知客僧从山门里迎了出来,只当是城里哪户人家来赏红叶的香客,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可是要在寺中留宿?若是如此,贫僧先将规矩说明白。本寺男女香客分住东西两寮,中间有院墙相隔,入夜后各院便要落锁,还望诸位见谅。”

    朱橚听得眉头一皱,忙将徐妙云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试探着问道:“师父,我们是夫妻。”

    知客僧眼皮都没抬一下:“夫妻也是男女。”

    朱橚:……

    趁着知客僧领朱嫣宁去安置住处,朱橚赶忙扯着徐妙云避到一旁,先是满腹幽怨地瞧了她一眼,这才苦着脸抱怨道:

    “好端端的夫妻,出来游玩还得分房睡,这算哪门子道理?不成,我今晚就住山下,你也得陪我一道去!”

    “那嫣宁呢?”

    “让允恭陪着。”

    徐妙云微微一笑,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声音温柔得很:

    “殿下方才说什么?妾身没听清,劳烦再说一遍?”

    朱橚瞧着她那张笑盈盈的脸,后背莫名一凉。

    成亲这么久,他哪能不知道,自家王妃笑得越温柔,往往越是惹不得。

    他立马闭了嘴,低头拿靴尖踢了踢地上的落叶。

    踢一下,嘟囔一句:

    “反正我委屈。”

    又踢一下。

    “委屈死了。”

    徐妙云瞧着朱橚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她到底舍不得让他一直闷闷不乐,便趁着无人留意,轻轻攥住他的衣袖,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红着脸低声哄道:

    “好啦,殿下就委屈这一回,等回了王府……”

    话只说了一半。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痒得人心尖发颤。

    朱橚屏住了呼吸:

    “回了王府怎样?”

    徐妙云却已经退开一步,理了理鬓发,冲他温婉一笑。

    “回了王府,殿下便知道了。”

    说罢,转身往西寮去了。

    朱橚呆呆地望着徐妙云的背影,直到人影消失在西寮门后,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忍不住咧嘴傻笑,笑着笑着,又想起那道碍事的院墙,嘴角顿时垮了下去。

    早知如此,他还赏什么红叶?

    直接打道回府,岂不美哉!

    ……

    入了夜,山里静得出奇。

    西寮的厢房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

    徐妙云和朱嫣宁并排躺在榻上,合盖着一床被子,正掰着手指头排明日的行程。

    “先去大殿上香,求一支签。”朱嫣宁一样一样地数,“再去千佛岩,听说那儿的佛像多得数不过来,我要一尊一尊地看。然后去绕舍利塔……”

    数着数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悄悄往徐妙云身边凑了凑,脸颊微微泛红,带着几分羞涩地央求道:

    “姐姐,明日求签,你陪我求一支……姻缘签,好不好?”

    徐妙云瞧她满脸羞意,忍着笑,轻声应道:

    “好,姐姐陪你一道求,保准替你求个好姻缘。”

    小姑娘把半张脸埋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还有,”徐妙云想了想,又道,“方才听知客师父说,后山有几株老柿子树,这时节柿子都红透了,挂在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明日咱们去打柿子。”

    朱嫣宁一愣:“姐姐也会打柿子?”

    “怎么不会?”徐妙云眉梢微微一扬,“小时候在府里后园,我连树都敢爬。那时候我爬上树摘杏子,允恭就在底下兜着衣襟接。他接慢了,还要挨我骂呢。”

    朱嫣宁瞪圆了眼睛,怎么也想不出,眼前这位端庄持重的吴王妃,竟还有骑在树杈上骂弟弟的时候。

    正说着,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猫叫。

    “喵——”

    徐妙云起初并没在意。

    山里野物多,有几只野猫也不稀奇。

    可那猫叫了一声,又叫一声,一声比一声长,拖腔拐调的,叫得颇为卖力。

    朱嫣宁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纳闷道:

    “怪了,猫儿不都是开春才这般叫唤么?这都入冬了,哪来的野猫闹春?”

    徐妙云正替她掖被角,手上一顿。

    她凝神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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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喵——呜——”

    那尾音往上一挑,挑得又油又滑,活像在戏台上唱曲儿。

    这调门,她熟得很。

    徐妙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无赖!

    这可是佛门清净地,他也敢!

    可埋怨归埋怨,被子底下,她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姐姐?”朱嫣宁凑过来问,“你听出是什么猫了?”

    “许是只不懂时令的野猫。”徐妙云面不改色,“叫累了,自己便走了。”

    朱嫣宁“哦”了一声,也不再管那猫,往徐妙云身边又挪了挪,鼻尖在她颈侧轻轻嗅了嗅:

    “姐姐身上好香啊,是兰花的味道。”

    她干脆伸出两条胳膊,把徐妙云的腰搂住了,脸贴着她的肩头蹭了蹭:

    “小时候每回去姐姐府上小住,夜里我怕黑,总要抱着姐姐才睡得着。今晚我还想像从前那样,抱着姐姐睡,好不好?”

    徐妙云心头一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着嗔道:

    “好,夜里若是冷了,就再往姐姐怀里靠些。”

    朱嫣宁听了,果真又往她怀里挤了挤,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睛,含含糊糊地嘟囔道:“姐姐这么会疼人,难怪五哥成日黏着你,换了我呀,我也舍不得撒手。”

    话音刚落,窗外那只猫忽然一声凄厉的长嚎:

    “喵——呜——嗷——”

    活像谁家的猫叫人抢了窝。

    紧接着,墙外响起一道苍老的怒喝:

    “哪来的野猫,叫得跟哭丧似的!大半夜不去寻耗子,偏跑来扰人清梦!看贫僧不把你轰下去!”

    随后便是竹竿抽打树枝的“噼啪”声。

    墙头上那只“野猫”惨叫一声:

    “哎哟!”

    然后是什么东西从墙上滑下去的闷响,一阵手忙脚乱的脚步声,还有那老僧越追越远的怒喝:

    “嘿!好大一只野猫!竟还会喊人话?站住!贫僧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妖怪!”

    声音渐渐远了。

    厢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朱嫣宁从被窝里慢慢抬起头来,满脸不解地小声问道:“姐姐……这野猫,怎么还会喊‘哎哟’啊?”

    徐妙云脸颊一烫,生怕她再追问下去,只得伸手捂住朱嫣宁的嘴,没好气地嗔道:“睡你的觉,哪来这么多问题!”

    ……

    东寮的门“吱呀”一声,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黑影弓着腰闪了进来,一手捂着屁股,一只脚穿着鞋,另一只脚光着。

    另一只鞋,留在西寮的墙根底下了。

    朱橚刚把门掩上,屋里便响起一道声音:

    “姐夫?”

    他浑身一僵。

    徐允恭正盘腿坐在榻上,借着窗外的月光,直愣愣地看着他。

    “你上哪儿去了?”

    “……出恭。”

    “出恭要这么久?”

    “闹肚子。”

    “那你鞋呢?”

    朱橚眼皮都没眨一下,随手将衣摆往下一扯,遮住那只光脚,若无其事地答道:

    “别提了,茅坑太黑,一脚踩空,掉下去了。”

    徐允恭“哦”了一声,倒也没起疑。

    朱橚一瘸一拐地挪回榻上,龇牙咧嘴地侧身躺下。

    屋里静了一阵。

    隔壁榻上又是一阵窸窸窣窣,这已经是徐允恭今晚第十几回翻身了。

    “姐夫,你睡了么?”

    “……睡了。”

    “我睡不着。”

    徐允恭干脆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黄杨木梳,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姐夫,你说这梳子,明日什么时候送出去才好?”

    他掰着手指头数:

    “明日先陪嫣宁去大殿求签,她若求得上上签,我便夸她福气好;她若求得下下签……”

    他卡住了,挠了挠头:

    “那我便说这签不准?”

    “然后去千佛岩。可那儿那么多尊佛,我总不能一尊一尊陪她数吧?还有那座塔,我连它是哪朝修的都不知道,万一她问起来……”

    徐允恭越说声音越小,最后长叹一口气,往墙上一靠:

    “战场上刀架到脖子上,我眼都不眨一下。可一想到明日要同她并肩走那几里山路,我这心里头,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朱橚本已把被子拉过了头顶,听到这里,被子底下那双眼睛,忽然亮了。

    今日这一路,一个占了他的马车,一个陪他闻了一路的桂花头油。

    用前世的话说,这叫电灯泡。

    还是两只。

    可若是叫这两只凑成了一对,那便是人家自己的花前月下,再也不必杵在他和妙云跟前,亮得人睁不开眼了。

    他一掀被子,盘腿坐了起来,清了清嗓子:

    “允恭,你可知道,你姐姐当年是怎么被我娶回家的?”

    徐允恭一愣:“怎么娶的?”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

    朱橚端坐在榻上,故作高深地捋了捋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俨然一副老谋深算的派头:

    “追姑娘,同打仗是一个道理。要有谋略,有章法,有策应,最要紧的,是有一个好军师。”

    徐允恭听得眼睛发直:

    “姐夫的意思是……”

    “我就屈尊一回,做你的狗头——”

    “——做你的帐前军师,替你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徐允恭眨了眨眼:“姐夫方才说狗头什么?”

    “你听岔了。”

    朱橚见他这般上道,心里越发得意,却故意板起脸来,摆足了军师的架势: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从明日起,叫你往东,你不许往西;教你抓狗,你不许摸鸡。若是敢不听……”

    “南征的名单,可还在我书案上压着呢。”

    徐允恭的腰杆“噌”地挺得笔直:

    “听!全听姐夫的!”

    朱橚满意地拍了拍小舅子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许诺道:

    “只要你一切听我的安排,这趟栖霞山,姐夫保你‘攻克乃还’。”

    徐允恭顿觉心头大定,方才那点忐忑早已抛到九霄云外,连忙翻身下榻,恭恭敬敬地抱拳道:

    “姐夫大恩,允恭没齿难忘!”

    没过多久,徐允恭便抱着满肚子的美梦,睡得鼾声震天。

    朱橚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踏实。

    倒不是惦记明日该如何替小舅子出谋划策。

    实在是屁股疼。

    他龇牙咧嘴地翻了个身,刚想换个舒坦些的姿势,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竹叶沙沙的轻响。

    朱橚浑身一哆嗦,猛地扯过被子,连脑袋都蒙了起来。

    白日里号称能替人运筹帷幄的吴王殿下,今夜算是彻底长了记性。

    这佛门清净地,什么都好。

    就是老和尚手里的竹竿,实在是不讲武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