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把他当傻子糊弄呢？
许望冷笑一声，把报告往桌上一摔，“乐观？”
“这叫痴人说梦！”
“按照目前的市场行情，同类项目的平均净利润率能做到百分之十五就已经是顶尖水平。你这凭空翻了一倍还多。”
许望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怎么也下不去。
他扫了一眼被几人叫过来的行长们，指着报告问：“你们银行的风控难不成都是吃素的？这样的数据都能信？”
“还是说，你们打算以后靠造假财报来还贷？”
这句话他是说给三人听的。
但显然他发这通脾气并不能吓到谁，几年能坐在这里的人，那个不是提前被通过气的？
“许总，话别说那么难听。”
李董慢悠悠地开了口，手里转着两个核桃。
“生意嘛，都是谈出来的。数据做得保守了，这位行长也不敢放款啊。我们这也是为了项目能顺利推进。”
“再说了，这报告是我们财务部和银行那边反复沟通后定下来的，人家都没说啥，你急什么？”
这时候，一直坐在角落里没说话的财务总监站了起来，他是彭忠远的老部下，姓郑。
郑总监推了推眼镜，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许总，这份报告是经过专业测算的。”
“虽然数据看起来亮眼，但每一项假设都有据可依。银行那边……已经通过了初审。”
许望盯着郑总监，眼神锐利如刀：
“有据可依？什么依据？依据宏昌精密那百分之二十五的成本优势吗？还是依据恒瑞被剥离后那凭空消失的现金流？”
“郑总监，你告诉我，如果到时候收益达不到这个数，这贷款谁来还？”
郑总监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许望的目光，看向彭忠远。
彭忠远轻咳一声，拍了拍许望的肩膀，语气显得语重心长：
“阿望啊，贷款嘛，当然是由项目主体来还。”
“项目起来了，收益自然就有了。再说了，咱们许氏集团是母公司，到时候真要有困难，集团兜着底呢，你怕什么？”
“集团兜底？”
许望猛地甩开彭忠远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彭董，你少来这套！”
“项目主体是公司，但项目负责人是我！你们把收益做得这么高，银行放款是痛快了，可每个月还本付息的压力谁来扛？”
“到时候项目一旦有个风吹草动，还不上钱，银行第一个找的不是集团，是我许望！”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僵住了。
几个行长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内部矛盾会摆到台面上来。
周董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阴沉着脸：
“许总，大家都是为了集团好，为了项目好。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我们要害你了？”
“融资是为了扩大再生产，你要是连这点风险都不敢担，那当初何必接这个项目？不如趁早放手，免得耽误了集团的大事。”
又是威胁！
许望胸口剧烈起伏，他听懂了周董的潜台词。
要么签字，要么滚蛋，让这帮老家伙换个人上来当这傀儡。
彭忠远见火候差不多了，给郑总监使了个眼色。
郑总监立刻会意，将早已打印好的文件推到了许望面前。
“许总，银行那边催得紧，今天必须把字签了，款才能放下来。你看……”郑总监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许望低头看着那两份文件。
这一刻，许望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
他抬起头，环视一圈。
“许总，签吧。”
“签了字，三百亿到账，项目立马就能全速推进。你就是许氏的大功臣。至于还款嘛，船到桥头自然直。许家，还能被这点钱难倒？”
许望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小叔。
如果小叔还在位子上，这帮老东西敢这么放肆吗？
如果小叔在，一定会一眼看穿这拙劣的骗局，一定会用雷霆手段把他们镇压下去。
可惜，现在坐在对面的是他许望。
如果现在拒绝签字，不仅项目要黄，他在董事会的地位也会瞬间崩塌。
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他似乎已经没有退路了。
许望颤抖着手，拿起了笔。
笔尖悬在签名处，久久未能落下。
一滴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小叔能坐在这个位置上，付出了多少。
“唉……”李董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阿望啊，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做生意嘛，讲究个借力打力。”
“这钱，是项目借的，也是项目还的。你在担保函上签个字，也就是走个流程，给银行个交代。”
“真要到了那一步，集团还能看着你许望个人破产？签了吧，签了大家都好过。”
这番话，是最后的催命符。
许望咬紧了牙关，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写完，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瘫坐在椅子上。
“好！许总快人快语！”彭忠远第一个鼓起掌来，脸上洋溢着喜悦，“有了这三百亿，咱们许氏的新能源帝国，就算是打下了一半的江山了！”
周董和李董也跟着鼓掌，笑声在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几个行长也松了一口气，纷纷上前和许望握手，说着“恭喜”“合作愉快”之类的话。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目的达成，他们也没有多留。
很快房间里就剩下了许望一个人。
“沈助理。”他喊了一声。
“在，许总。”沈助理上前。
“通知项目部，贷款一到账，立刻启动所有招标流程。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工程进度。”
许望的声音沙哑，却带着最后的期望：
“另外，把这份融资报告的摘要发一份给集团公关部，让他们好好宣传一下。就说……许氏集团斥资数百亿，扩建新能源产业基地，造福地方经济。”
“是。”沈助理应道。
他知道，许望这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当天下午，许氏集团的官网和各大财经媒体上，铺天盖地都是“许氏集团大手笔融资，新能源龙头呼之欲出”的利好新闻。
股价应声上涨，投资者欢呼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