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何其不幸,何其幸哉(第1/2页)
顾长庚犯的是什么事?
是因言获罪!
是因为写诗触怒了圣听!
这些家伙倒好,如今竟是让他也去写诗,去写一篇雄文来替顾长庚鸣冤。
诗词文章都好说,可他只要写了,岂不就是坐实了顾长庚的确曾写诗诽谤朝廷,讥讽圣上的罪名?
而且,他要是写了,那就也是在指责皇帝在处置顾长庚这件事情上是做错了。
皇帝会那么轻易认错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所以,到时候就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让皇帝更加坚定杀了顾长庚的心思。
甚至,搞不好连他也要吃个瓜落,不用再想什么春闱的事情,直接去诏狱吃牢饭了!
“诸位前辈,稍安勿躁。”苏哲想到此处,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向着众人拱拱手,道:“诗文之事,小侄自然是可以写的,但如今情况不明,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所谓事缓则圆,还请诸位前辈莫要着急,为今之计,还是先弄清楚情形,看看情势的发展,看陛下到底是想要小惩大诫,还是真存了杀心,然后再做其他打算。免得一着不慎,非但没救出顾伯父,反倒是害了他。”
他知道,必须要先稳住这些人,不然的话,搞不好就成了还没来得及营救顾长庚,就先让这位便宜老丈人被他的这些至交好友们给害死了。
“却是要稳妥些。”
“难得苏贤侄老成持重!”
“不错,的确是事缓则圆的道理。”
卓雄等人闻言,立刻点了点头,给出赞同的回答,看向苏哲的目光多了些赞许之色。
苏哲见状,微微松了口气。
不过,他现在也算是看出来了,什么人投奔什么人,能跟顾长庚这个政治白痴玩到一起的,基本上也都是类似的人。
就算是强一些,估计也强不到哪里去。
紧跟着,苏哲生怕这些人再继续这件事,便岔开话题,道:“诸位前辈,小侄只知道顾伯父是因为因诗获罪,但未能读到全诗,方才在书房内也没见到诗稿,敢问诸位前辈,可曾见过这诗稿么?”
“顾兄的诗,乃是酒醉后口占而出,并未落在纸上,没有诗稿。”卓雄立刻摇摇头,道。
苏哲面露恍然之色,道:“原来如此,那还请前辈写来我看看。”
卓雄立刻点头称是,便将顾长庚的诗写了下来。
苏哲看着诗词,心中叹息一声。
这诗写的,满腹牢骚,阴阳怪气,便是想要替顾长庚申辩,都申辩不得。
不过,既然卓雄说诗没有落在纸上,而是口占而出,那么就更确定了苏哲之前的猜测,应该是有人把这首诗传到了冯元祐的耳朵里,或者是拿这诗去做了投献。
但他并不打算此刻就点破这件事情,打算先找到顾长庚真正信得过的人询问一下,免得现在道破其中隐秘,会打草惊蛇,让这些人提前对顾长庚不利。
“诸位前辈与顾伯父相交莫逆,如今仗义执言,这份心意,晚辈心领了。只是如今形势不明,家中女眷如今也心神难宁,需得延医诊治,还请诸位前辈先回去,容晚辈打探打探消息。诸位若是有什么门路或者对策,也请与晚辈通个气,咱们一道商量着来,莫要各行其是。”苏哲想到这里,便向卓雄拱了拱手,道。
卓雄闻言,沉默一下后,点点头道:“苏贤侄这话说得在理,老夫方才的确是有些孟浪了!既然如此,老夫便先回去了,你若打听到什么消息,或是情形有了什么变化,务必差人知会老夫一声!老夫在谏院任右正言,你可去谏院或崇文坊铜锣巷寻我!”
苏哲立刻恭声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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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人等也纷纷留下住址,然后告辞而去。
苏哲便拱着手,将这些人送出了门。
“苏哥哥,你千万莫要写那诗文,若不然,只怕父亲便真要没命了,而且,说不得还要耽误你的科举功名。”顾清音等到苏哲回来后,急忙向他叮嘱道。
她冰雪聪明,自然知道,这些人的法子乍一听似乎很有道理,可实际上,不过是火上浇油的馊主意罢了,倘若真这么去闹,顾长庚便要失了活路。
而且,如果苏哲还未参加春闱就见罪陛下,那只怕也是此生与科举无缘了。
“我也是这个意思,便是真要闹,也不能现在就闹,更不能这样闹,需得闹的有章法才是。”苏哲点点头,然后看着顾清音问道:“音儿妹妹,就你所知,顾伯父在京城之中,有没有什么信得过的至交好友?”
顾清音想了想后,摇头道:“我平素不在京城,也不清楚此事。”
苏哲对此并不意外,看起来,还是得拿银子走门路,进到诏狱里面见见顾长庚,询问此事才行。
只是,顾长庚看人的眼光不行,便是说了交好之人的名字,也得先审视审视。
这时候,顾清音向苏哲询问道:“苏哥哥,要不要去见见曾太师伯?若他知晓此事,或许能出手驰援,又或是为我们指点迷津。”
“先不去。”苏哲犹豫一下后,摇了摇头,道:“曾大人身份贵重,请他出手,是我们的最后一招。如今连案情的门道都没摸清,就贸然去求曾大人,只怕他也没什么办法。若是他现在施以援手,却没翻案,那以后就没人能救伯父了!需得找个好时机,再请他出手才是!”
如他所说,若要请曾子固出手,那肯定最好是一锤定音的时候最好。
现在过去,曾子固只怕也是爱莫能助。
求人之前,也要先求己才行。
而且,他还有句话没跟顾清音说,那就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曾子固肯定早就知道了,可是,连一点风声都没透露给顾长庚,要么是曾子固觉得说了也回天乏术,要么就是这位太师伯也不想惹一身骚。
所以,还是等事情出现转机之后再去见曾子固更好一些。
顾清音本就是个冰雪聪明的,听得这话后,轻轻点点头,低声道:“苏哥哥,你说得对,是我关心则乱,心急了,我真是怕父亲……”
苏哲闻言,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顾清音的手,温声道:“不用怕,相信我,一定会有办法的!”
“好。”顾清音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满是动情,鼻子也有些发酸。
患难见人心。
若是换做旁人,知晓心仪女子的父亲见罪了皇帝,只怕是早就惶恐不已,生怕耽搁了自己的前程,忙不迭的就要撇清干系了。
可苏哲却是帮她出谋划策,主持大局,全无此想。
可见,她不曾看错人。
也可见,苏哲的确是个可托付终身的。
“讷行兄,顾小姐……”
而就在这时,刘景明和周明远也在石头的带领下,疾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一进门,刘景明便道:“讷行兄,顾小姐,我父亲在京中有几个交好的同年,虽不在要职,但帮忙打听些事情,让他们拜托诏狱照顾下顾伯父还是可以的。”
周明远也是拍着胸脯道:“我这边没别的,若是有用银钱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苏哲听着这一言一句,脸上忍不住浮起笑容。
这便是兄弟了!
水深火热,也全无畏惧,要一起闯一闯!
顾清音的眼泪也忍不住淌落了下来。
她父亲何其不幸,可是,又何其幸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