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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柳兴拒认母,王艳兰被暴打

    黄家的宴会从午时一直持续到傍晚,流水席开了三轮,宾客换了一茬又一茬,县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都在席间推杯换盏,恭维声此起彼伏。

    而韩大义丶周大友丶柳川他们,藉机早已离开了。

    王艳兰到黄府门口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她站黄家大门前,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整了整衣襟,迈步往里走。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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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黑衣护院横在门口,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干什麽的?」

    王艳兰挺起胸脯,「我是黄家公子的母亲,我儿子在里面,让我进去。」

    那护院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同伴,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黄家公子?哪个黄家公子?」

    「我们黄府今天宴请的客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有邀请函的人不得入内。」

    王艳兰见自己被拦下来,愤然说道,「你说是哪个黄家公子,是柳兴,就是黄老爷刚收的义子,我是他母亲!」

    护院的笑容收了,脸色沉下来,「莫要胡闹,赶紧走,再闹,把你送保安团去。」

    王艳兰急了,「我说的是真的,柳兴是我儿子,我是他亲娘,你们去叫他出来,他认得我。」

    护院甩开她的手,脸色更难看了,「你这婆子,给你脸不要脸是吧?」

    他一挥手,

    「来人,把她轰走!」

    两个门房从里面跑出来,一左一右架住王艳兰的胳膊,往外拖。

    王艳兰拼命挣扎,鞋都蹬掉了一只。

    「放开我!」

    这边的动静越来越大,进出府门的宾客纷纷停下脚步,围过来看热闹。

    有人认出了她,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这不是洋货胡同那个王艳兰吗?跟柳家老太一块过的那个。」

    「柳兴是谁?」

    「这你都不知道,黄老爷新收的义子,听说是个练武的天才。」

    「她说是她儿子?真的假的?」

    王艳兰看见有人围观,更来劲了,嗓门拔得更高,「我是柳兴的亲娘!黄老爷收我儿子做义子,我来看看他怎麽了?你们凭什麽拦我?你们黄家就是这样待客的?」

    两个护院有些发懵,他们对视一眼,手上的劲道松了几分。

    这婆子说得信誓旦旦,要真是柳兴少爷的母亲……

    一时之间,他们也拿不准了。

    架着王艳兰的两个门房也松了手,退到一边,看着护院,等他们拿主意。

    王艳兰趁机挣脱。

    围观的宾客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把黄府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王艳兰的声音越来越大,隔着几重院子都能听见。

    ……

    内厅里,柳兴正被一群人围着敬酒,跟那些富家子弟推杯换盏,一口一个「兄台」丶一口一个「幸会」。

    以往他还在武馆的时候,每每参加像这之类的宴会,这些人以前见了他,最多点个头,有的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现在呢?

    他们围着他,恭维他,敬他酒,叫他一一声「黄少爷」。

    他心里那团火烧了十几年,终于烧出来了。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妙了。

    一个穿西装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凑过来,拍着他的肩膀,满脸堆笑,「黄少爷,外头有个女人,说是你母亲,在门口闹呢,你要不要去看看?」

    柳兴的笑容僵了一瞬,旁边又有人凑过来,压低声音,「可不是嘛,闹了好一阵了,那女人穿得普通,非说是你亲娘,护卫拦着不让进,她就撒泼打滚,丢人得很。」

    几个平日里跟他称兄道弟的富家子弟都围了过来,有人好奇,有人看热闹,有人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似乎正等着他看笑话。

    「黄少爷,那女人到底是不是你母亲啊?」

    「要真是,怎麽不让人进来?」

    「该不会是来攀亲戚的吧?」

    柳兴脸上的笑容还挂着,可已经僵了。

    他正要说什麽,一个丫鬟从内堂走出来,福了一礼,「少爷,主母请您过去。」

    内堂里,黄家主母端坐在太师椅上。

    她四十来岁,保养得宜,穿着一身绛紫色的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她身边站着两个丫鬟,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出。

    柳兴走进去,恭恭敬敬地跪下去,磕了一个头,「妈。」

    黄家主母看着他,不悦的说道:「外面那个闹事的女人,说是你母亲?」

    柳兴低着头,「儿子不认识她。」

    黄家主母端起茶碗,用茶盖拨了拨浮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从今天起,你是我黄家的少爷,你的母亲,只能有一个。我不管你以前是谁生的,从今往后,你只有我一个母亲。

    「外面那个女人,跟我黄家没有关系,跟你也没有关系,明白吗?」

    柳兴额头贴着地面,声音有些发涩,「儿子明白。」

    黄家主母挥了挥手,「去吧。把那件事处理乾净,别让人看笑话。」

    柳兴站起来,倒退三步,转身出去。

    内厅里,那些富家子弟还在等着。

    看见他出来,有人想问,被他脸上那副表情堵了回去。

    他挤出一个笑,冲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兄台,失陪一下。有件小事,我去去就来。」

    那笑容客客气气,可底下压着的东西,谁都看得出来。

    他们让开一条路,看着他走出去。

    柳兴穿过几重院子,脚步越来越快。

    他的手攥成拳头,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就停下来了。

    王艳兰还站在那儿,头发散乱,衣裳不整,看见柳兴出来,她整个人猛地往前扑,被两个护院拦住,可她的胳膊伸得老长,像是要穿过那几个人抓住他。

    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眼泪顺着脸上的脂粉淌下来,冲出一道道白印子,「兴儿!兴儿!是娘!是娘啊,你跟他们说,我是你娘!你让他们放我进去!」

    周围的人都看着柳兴,那些宾客丶那些护院丶那些路过的行人,几十双眼睛,全落在他身上。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王艳兰,看着那张他看了十几年的脸。

    那脸上的皱纹,那散乱的头发,那洗得发白的绸缎褂子,那是自己为过上优越生活希望的态度……每一样都那麽熟悉,每一样都让他觉得恶心。

    柳兴的目光从王艳兰身上移开,转向旁边的护院,开口说道:「我现在姓黄,叫黄兴,我的母亲,是黄家主母,没有别的母亲的这个女人,我不认识这个女人。」

    王艳兰像被人抽了一鞭子,整个人僵在那里,「兴儿……你说什麽?」

    他终于看了王艳兰一眼,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把她赶走,别让她在门口闹事。」

    王艳兰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着,合不上。

    她看着柳兴,看着这个她怀胎十月丶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儿子。

    看着儿子站在台阶上,穿着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高高在上,却对她十分不屑。

    「兴儿……」

    「我是你娘啊……亲娘啊……你小时候生病,外面下大雪,我背着去看病……」

    柳兴转过身,背对着她。

    王艳兰的声音更大了,尖利得像是要把喉咙喊破,「柳兴,你怎麽能不认你娘,你丧良心啊!」

    柳兴的脚步顿了一下,可他没有回头。

    「我再说一遍,把她赶走。」

    两个护院不再犹豫,一左一右架住王艳兰,往胡同口拖。

    她嘴里还在喊,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你不能这样……」

    她的嗓子已经喊劈了,可还在喊,一声比一声低,一声比一声绝望。

    柳兴站在大门里面,背对着外面。

    他转过身,脸上又挂上了那种矜持的笑,冲那些看热闹的宾客拱了拱手,「一点误会,让大家见笑了,诸位兄台,咱们接着喝。」

    没有人再提刚才的事,没有人问那个女人是谁。

    他们笑着丶喝着丶说着吉利话,像什麽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黄府门外,王艳兰被拖到胡同口,扔在地上。

    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堆被人扔掉的垃圾,却想起二十多年前,也是这样趴在地上,被人从黄家后门拖出来,扔在巷子里。

    那时候她肚子里怀着孩子,浑身是伤,嘴里全是血。

    她爬起来,嫁给了柳家那个抽大烟的废物,忍着丶熬着丶等着,等了十几年,终于等到兴儿出息了,练武练成了天才,被黄老爷看上了,要飞黄腾达了。

    她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忽然笑了,笑得浑身发抖。

    她以为自己终于要过上好日子了,那些荣华富贵丶那些绫罗绸缎丶那些人上人的日子,都应该是她的。

    可她怀胎十月的儿子,说不认识这个女人!

    王艳兰的笑声忽然停了,大声吼道:「柳兴!你这个白眼狼!」

    「你们黄家没一个好东西!」王艳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冲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挥舞着拳头,像一条疯狗,「黄伯庸!你这个畜生!当年你是怎麽对我的?你把我肚子搞大了,你娘要把我打死,你就眼睁睁看着!你连屁都不敢放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