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又说:“我很喜欢这个结局。”
庄雨生把令人沮丧的消息压了回去,顺着凌宇的话说:“之前我还不确定要不要治好主人公的病,现在觉得还是不要治好,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去迎和大众?那等于是没了灵魂的躯壳。”
“我也这样认为。”凌宇说,“治病的过程一样很痛苦,你会感觉有一部分的你消失了,你会丧失感知世界的能力,至少我觉得保持完整的自己更重要。”
凌宇的话又变多了,并且还具有了一定的深度。庄雨生发现这是凌宇的思维在变灵活,不再像之前那样遇到复杂的话题总是卡壳,但这个发现只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并没有深想。
如果当时庄雨生足够警惕,他就不应该只是觉得凌宇发生了一些变化,而应该思考的是——凌宇这个状况到底是治好了还是没治好?
因为按照庄雨生对小说主人公的刻画,主人公治好的体现是变得麻木不仁,没治好才是拥有独立思维。而现在的凌宇明显更符合后者,庄雨生看到凌宇的弹琴水平恢复从前,认知思维也有了提高,下意识觉得这是好转的迹象,丝毫没察觉这和他小说的主人公是矛盾的,如果凌宇的状态从麻木变为活跃,那恰恰说明这是不好的预兆。
庄雨生在写小说的时候都知道,麻木才是好转,但放到现实的凌宇身上,他全然忽视了这一点。
——后来,庄雨生在回想起即将发生的事时,劝慰自己的理由是,这里的好与不好,本身就是可以反向解读的。
对于一个精神病患者来说,一种好是大众意义上的好,即病治好,精神上不再感受到痛苦;但另一种好是自己定义的好,即保留完整的自己,即便感到痛苦,也坦然接受。
这两种好都会带来同等的不好,前者是变得麻木,后者便是容易有自毁倾向。
于是在好与不好的界限变得模糊时,庄雨生也很难加以区分到底什么才是好的,只能向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把凌宇变得像个正常人浅显地理解为是一件好事。
听到凌宇对于结局的解读,庄雨生在改文一事上产生了动摇。他着实不想按照出版公司领导的要求来改,也不想告诉凌宇他认为完美的结局已经被人驳回。他觉得或许还可以和出版公司周旋一下,说不定能说服对方,于是他没跟凌宇商量如何修改结局,而是畅想起了后面的事:“你觉得我能凭借这本书成名吗?”
和徐司铭的冷淡不同,凌宇很笃定地说:“一定会。”
“我也觉得。”庄雨生笑了起来,“我的主人公本来就是世界知名的钢琴家啊。”
他说的是凌宇,凌宇就是他的主人公。
尽管小说里的主人公成功与否跟庄雨生没什么关系,但他执拗地认为命运应该是有一丝联系的,凌宇的成功也暗示着他的成功。
“那你应该可以赚很多稿费。”凌宇看着庄雨生,目光沉静。
“或许吧。”庄雨生沉溺于幻想之中,“我要先买一个大house。”
“可以。”凌宇冷不丁地说,“记得给凌骁留一个房间。”
庄雨生从幻想中被拉了出来:“啊?”
“你答应我照顾他的。”凌宇说。
“你是不打算出院了吗?”这时候庄雨生也隐隐觉察到了不对劲,“为什么我买房还要给他留房间啊?”
“我的情况不稳定。”凌宇不紧不慢地说,“虽然我现在很清醒,但只是因为医院环境好,万一离开这里我又犯病了呢?”
……清醒?
听到这个说法,庄雨生的心头闪过一丝怪异,有多清醒?他知道自己有些事想不起来吗?
不过比起这微不足道的怪异,庄雨生的重点还是凌宇说服他的理由。的确如此,万一凌宇上了舞台又不行了呢?那给凌骁找个保障也无可厚非。
“也是。”庄雨生想着这事还远,他的书都还没出版呢,随口应了下来,“我答应你。”
凌宇又从裤兜里掏初了那张银行卡,走到庄雨生面前递给了他:“这个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