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寸步不可离(第1/2页)
东方天际恰在此刻泛起鱼肚白。
晨光照亮了山崖。
白狼王眼中闪过人性化的凝视。
“嗷呜!!”
原本散布在石壁与营地外围的近百头巨狼,竟在瞬间彻底放弃了眼前的血肉目标,争先恐后地从数十米高的峭壁上纵身跃下,以血肉之躯在半空中叠成一道厚重坚硬的狼墙,迎面撞向那道黑色身影!
它们明知是送死,却依旧前赴后继。
噗嗤!砰!
献王掌心的血芒轰然炸裂!
当先的三头巨狼在空中汽化为漫天血雾,碎骨与滚烫的内脏下雨般倾泻而下。
但凭借这几十头核心雄狼悍不畏死的舍命阻挡,白狼王四足在岩壁上一蹬,身形化作一道雪白残影,果断地借着晨雾,隐入了万丈冰川的无尽深壑之中。
残存的狼群迅速退去,雪原重归死寂。
整座石营周围,只留下了四十多具支离破碎的狼尸。
献王从半空中飘然落地,
黑甲武士横刀喘息,六人身上人人带伤,青铜重铠布满深深的齿痕与抓痕。
曹忌看着满地死状惨烈却至死不曾退后的巨狼尸身,忍不住喃喃低语:
“折损过半,明知不敌却仍要以命换命,全然违背了野兽避祸的本能,这群野兽图什么?”
沈莹跨过一具狼尸,低头打量着断头处那层泛着古怪晶莹质感的骨骼,轻声开口:
“因为它们生来就有使命。”
魔国的奴仆,太古鬼母的守陵犬。它们的骨血里就刻着阻断一切外来生灵踏足冰川的死契。
天色已经大亮。
白茫茫的雪浪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冷芒。休整半个时辰后,队伍掩埋了阵亡武士的残躯,拉起仅存的十几匹山马,重新启程。
沈莹默默对照着前世记忆中的地理。她能确定大致区域是在后世的喀拉米尔山口一带,但在这太古岁月,于阗之南的昆仑深处,只有终年不化的亘古冰川与万丈绝壑,被西域羌人敬畏地称为“鬼域”。
西域诸国与中原王朝的版图都未能真正覆盖这片亘古绝域。
自打昨日出了于阗城,整支队伍的领路者就悄然发生了转变。
原本负责路线的虚问退到了中段,走在最前方的,变成了献王自己。
他骑着那匹黑斑矮马,
身形在风雪中笔直挺拔,在没有任何向导与标识的冰川裂隙间穿行,每每行至岔道裂谷,皆毫不犹豫地选定方向直插深山。
他有明确的目标。
马蹄声在两壁高耸的幽暗冰谷中回荡。
沈莹依旧被献王带在鞍前。
刺骨的高原寒风被男人宽阔的身形尽数挡下。
沈莹微微侧过脸,借着雪地折射的惨白光线,看向献王。
献王那高竖的深黑丝绸衣领下,原本细腻如玉的颈侧皮肤上,正有一道道青灰色的血管状裂痕如蛛网般蔓延,甚至隐隐透出丝丝阴寒的黑气。
未及申时,天色再次暗了下来。
队伍拐进了一处依山开凿的背风乱石滩。碎石深处,赫然矗立着半座坍塌的石砌长殿。殿壁由巨大的黑玄武岩严密咬合而成,石缝间浇筑着干枯泛黑的牛血与树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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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落脚于此。”
献王翻身下马,声音沙哑。
他的步伐看似平稳,但沈莹被他从马鞍上放下时,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透出的刺骨阴寒。深黑锦袍的立领之下,青黑色的脉络已经蔓延到了耳根。
虚问举着浸了松脂的火把当先跨入殿门,火光跃动,驱散了厚重如墨的死寂。
“王上,此处避风。”虚问停在一处倒塌的石台旁,手中火把向下探去。
为了明日节省拔营启程的时间,黑甲武士并未在风雪中扎起厚重皮帐,只是将矮马聚拢在屋角背风处,用碎石与枯枝清出一块空地。
火光跳跃,照亮了背靠山壁的角落。虚问脚步猛然一顿,手中的短刀无声滑入掌心。
“王上,有古怪。”
沈莹心头微紧,跟在苴虺身侧凑上前去。
只见石屋最内侧的冻土层被凿开了一个直径三尺见方的幽深黑洞。洞口四周布满了古怪的刮痕,并非铁器所致,反倒像是某种带勾的利爪长年累月攀爬留下的深痕。
虚问将手中火把往下探了探。
火光仅能照亮向下倾斜的几丈石壁,深处黑漆漆一片,阴冷潮湿的风顺着洞口倒灌而上。
“王上,可要下去探查?”虚问侧头请示。
放在往日,以献王那近乎病态的探索欲与对未知力量的狂热,大概率会命人下去掘地三尺。
然而此刻,献王只是站在五步之外,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裂口。
“用毁坏的石墙堵住便可。”
沈莹垂下眼眸。
献王在极力克制损耗。他在于阗客栈生生割下后颈血肉做实验,如今蛇神诅咒的反噬正与雮尘珠撕扯他的生机,他必须把所有的精力与力量,留到真正面对轮回宗与九层妖塔的那一刻。
“诺。”
虚问没有半句废话,挥手示意。
两名黑甲武士上前,合力搬来坍塌在旁的巨大条石。石料交错叠放,严丝合缝地将洞穴彻底封死。
虚问仍不放心,反手点了一名黑甲武士:“你守在石堆旁,寸步不可离。”
武士抱拳,按刀盘膝坐在石堆正前方,犹如一尊门神。
沈莹坐在火堆旁,机械地嚼着干硬如铁的肉脯,就着雪水咽下。腹中有了些许温度,疲惫感便涌来。
在献王目光落过来的瞬间,沈莹温顺地挪动身子,依偎进男人宽大的玄袍阴影下。
沈莹将半张脸埋在防风围巾里,听着头顶那慢到几近停滞的心跳,不知不觉合上了眼皮。
不知过了多久。
细微的推力落在沈莹肩头。
沈莹瞬间惊醒,沈莹在黑暗中骤然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曹忌的面庞。曹忌抬起一根木指,轻轻贴在嘴唇正中,示意她噤声。
沈莹浑身的汗毛倒竖,瞳孔微缩。
石屋内残存的微弱火光早已熄灭。
借着残破屋顶漏下的惨淡月光,惊骇地发现殿内所有人都已经醒了。
献王依旧端坐在石台之上,眼帘半垂,修长的右手搭在膝头。
所有人的视线,都锁定了角落里那处被封堵的地洞。
咯啦、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