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阴影里的绝对暴力(第1/2页)
在布拉德利·盖茨的眼里,陆副局长是一个活着的神话。
对于出生在华盛顿特区政治世家的年轻人来说,‘传奇’原本是一个极其廉价的词汇。
在乔治城那些沙龙里,长辈们在雪茄烟雾中谈论起几十年前的富兰克林·罗斯福,口吻就像是在谈论某个脾气古怪但手腕强硬的远房叔父....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瘫痪病人,仅仅用几道冷酷的总捅行政令与壁炉旁的收音机讲话,就让整个米利坚合众国的托拉斯巨头们在战栗中低头,甚至让大洋彼岸为之闻风丧胆。
而布拉德利的亲生父亲,罗伯特·盖茨,则是全美最大情报帝国的终极掌门人。
在兰利那座被密林环绕的灰色建筑群里,老盖的一个签字,就能让拉美某个小国的军政府在一场离奇的流血政变中化为灰烬。
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像陆深那样,让布拉德利产生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折服。
那不是出于对血统或门阀的敬畏,相反,在这个由盎格鲁-撒克逊白人清教徒精英构筑了整整两百年的权力顶层,一个拥有纯正黑发与黄皮肤的东方年轻人,能够不依附于任何老牌财阀....单凭一己之力在华盛顿的至暗森林里凿开一条通往王座的血路,这本身就超越了当代政治学的所有常理。
可当布拉德利真正被允许踏入那个由陆深亲手搭建的核心圆桌,真正参与到那些足以吞噬主权国家的庞大资本暗流中去之后,他才骇然发现,这位年轻叔叔身上最令人恐惧的天赋,并不是那些看似天马行空的神谕,而是两个字.....
仔细。
病态的仔细。
在曼哈顿第五大道的顶级对冲基金办公室里,常春藤盟校毕业的数学博士们习惯于用最复杂的随机偏微分方程去预测利率走势,他们迷信于彭博终端上那些跳动的绿色光点;但陆深丢给布拉德利的卷宗里,记录的却是一些微小到荒谬的尘埃:
比如墨西哥城中央大道上,某家给墨西哥央行高管专供午餐的面包房,在过去三个月里将法棍的黄油配比悄悄下调了百分之三;
比如连接蒙特雷与德克萨斯州拉雷多口岸的重型卡车收费站,七月份的过闸磅单上,空车返程的比例比去年同期增加了十二个百分点;
陆深的操作在绝大多数时刻是匪夷所思的。
他会让人在看似最安全的牛市狂欢中突然斩断所有杠杆,也会在暴风雨来临前夕命令所有人把枪口对准一片看似风平浪静的死水。
在最初的几个月里,心高气傲的布拉德利也曾试图用自己在学校学到的正统经济学模型去质疑.....
但每一次,陆副都是对的。
那些曾被布拉德利视作无稽之谈的微小裂痕,最终无一例外地演变成了吞噬万亿资产的地平线海啸。
在经历了几次神迹般的碰撞与验证之后,布拉德利终于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丝傲慢。
他发现自己跟那个在大西洋两岸呼风唤雨的乔治·索罗斯一样,在面对陆副局长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面孔时,学会了——
在不理解中去执行,在执行中去理解!
……
日子在无声无息的树叶凋零中悄然爬到了十月。
波托马克河畔的白杨树褪去了盛夏的苍翠,换上了一身如风干血液般的深褐与焦黄,湿冷的白雾每天清晨都像裹尸布一样缠绕在兰利总部的铁丝网上。
整个华盛顿的高层圈子里,暗流涌动得像是一锅在厚重铁盖下无声翻滚的沸水。
在这个十月,许多人都在窒息的雀跃中等待着十二月的到来。
盖茨....
他的辞职信早已在抽屉里锁了整整一个月。
按照既定的时间表,他将在十一月初向白宫正式递交辞呈,辞去中央情报局局长的职务,辞职令将于11月30日正式生效,而在12月1日的清晨,他将迈进白宫西翼,正式就任总捅国家安全事务顾问。
然而,在这场波及全美最高权力中枢的大迁徙中,还有一个人的心跳,跳得其他任何人都要剧烈。
托马斯·理查德森。
这位前中情局拉美行动处处长,如今的副局长,在整个十月的每一个深夜里,都在虚脱的亢奋与如临深渊的忐忑中反复受着煎熬。
回望过去的这几年,理查德森常常觉得自己的命运就像是坐上了一辆失控的重型云霄飞车,没有片刻的俯冲与盘旋,而是一路咆哮着,以违背重力法则的疯狂姿态直插云霄!
那把让他真正拿到顶级权力入场券的钥匙,是那场针对巴拿马诺列加的代号的军事行动。
在那场行动中,在陆主任的幕后操盘下,理查德森以拉美处主管的身份,不仅神不知鬼不觉地配合美军特种部队完成了对诺列加的精准抓捕,更在战火尚未熄灭的废墟里,完美处理了那笔涉及数亿美元的秘密账目。
这场功勋,让他顺理成章地兼任了苏联剧变后拉美地缘维稳特别工作组的组长;
紧接着,在安第斯山脉的苍茫密林深处,针对麦德林集团和卡利集团的跨国缉毒风暴全面铺开。
理查德森的名字随着各大毒枭的落网与被击毙,频繁出现在五角大楼的战报与全美主流电视新闻的黄金档里;
随后,纽约世贸中心地下车库遭遇了米国建国以来最惨烈的第一次恐怖爆炸案,理查德森临危受命,跨部门协调联调局与防谍网,在短短数周内锁定了中东极端分子的南美资金通道;
而且,在中情局建局以来最具毁灭性的内鬼丑闻.....奥德里奇·埃姆斯间谍案.....他也有一杯羹;
随后,在麦卡伦正式接管行动处之前,理查德森在行动处处长的交椅上平稳过渡了数月。
而在那短短的一百多天里,半岛北方的第一次朝核危机极限对峙,针对日本通产省与半导体产业的超级301经济绞杀情报协调……所有足以让一个普通情报官耗尽一生去追逐的史诗级战功,像是不要钱的暴雨一样,劈头盖脸地砸在了他的胸膛上!
不知不觉间,当理查德森在某个清晨站在穿衣镜前整理自己的副局长制服时,他骇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把这颗星球上所有的顶级功勋全部刷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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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部战争、大国地缘崩塌、核不扩散条约执行、跨国贸易极限施压、最高级别反间谍肃清、本土反恐攻坚、跨国毒品网络连根拔除、黑市军火走私链阻断、中东极端势力在西半球的渗透网络清除、难民危机管控,乃至南美多国的隐秘政权更迭……
而在这些耀眼的战功背后,他与国家安全委员会、国防部五角大楼、缉毒局、联邦调查局、国务院、乃至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的大佬们,也慢慢建立起了跨部门合作档案与私人交情。
在华盛顿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里,理查德森的名字,已经从一个偏远外勤部门的中层打手,蜕变成了一个逐渐有了些声望的家伙。
在无数个独自驾车的黄昏,看着后视镜里自己那张日渐威严的面孔,理查德森的心底深处也曾像火花擦过干草一样,隐隐升起过那么一丁点荒诞不经的奢望。
但当今夜……
当陆副局长那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防弹林肯轿车,在午夜时分悄无声息地停在他家门前;
当陆深神色平静地将他单独带入这座位于弗吉尼亚郊外,戒备森严如中世纪要塞的私人庄园后院;
当两人坐在陆副局长的书房里,杯中倒满了泛着深宝石红色光泽的陈年波尔多红酒时……
理查德森那颗在战火与政变中早已麻木的心脏,忽然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呼吸在一瞬间变得粗重如牛!
他感觉到了。
那不是幻觉,那是暴风雨撕裂苍穹前,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臭氧味。
陆深要推他上那张椅子。
中央情报局局长……那个在全世界数十亿凡人眼中宛如阴影主宰般的终极王座!
这他妈的……简直不可思议!
书房里很静,壁炉里的松木在暗火中发出极轻的哔剥声,将橘红色的火光洒在厚重的地毯上。
陆深陷在宽大的高背皮椅里,指尖轻轻摇晃着那只薄如蝉翼的水晶高脚杯,深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粘稠的泪痕。
他盯着壁炉里那团忽明忽暗的火苗,轻描淡写道,
“托马斯……你知道今晚我找你来,是要干什么吗?”
理查德森浑身的肌肉瞬间绷得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
他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在壁炉火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微光。
眼前这个副局长的脾气,他已经摸得透透的了——在过去的几年里,他亲眼见过无数试图在陆副局长面前卖弄小聪明,自以为能掌控局面的聪明人,最终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波托马克河底的淤泥里。
在他面前,你可以蠢,你可以能力不足,但你绝对不能去侮辱陆副局长的智商!
理查德森猛地站起身来。
他笔直地立在书桌前,微微躬下腰,头颅几乎垂到了胸口,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与克制而带着颤抖,
“局长……我怕我做得不够好,让您失望。”
这一声‘局长’吐得极沉,也极重。
陆深摇晃酒杯的手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那双漆黑如夜的眸子在昏暗的书房里微微眯起,嘴角似笑非笑,眼神里的寒意让理查德森抖了抖,
“托马斯,你这个称呼……现在要是传到外面,可是很危险的。”
理查德森没有抬头,他的腰躬得更低了,甚至能听到自己颈椎骨骼发出的微弱抗议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得像是在宣读誓词,
“不!
在我的心里,您就是中央情报局唯一的局长。
如果当年没有您在最后关头替我抹掉那份来自司法部特别检察官的调查令……我托马斯·理查德森现在早就穿着橙色的囚服,在科罗拉多州联邦最高安全监狱的单人牢房里啃发霉的面包了。”
陆深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身材魁梧的白人高官。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顺着这个沉重的话题继续往下走,而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窗外深沉如铁的秋夜。
书房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壁炉里的松木彻底燃尽,化作一堆惨白温热的灰烬。
过了许久,陆深才缓缓放下了酒杯,脸庞上浮现出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苍凉与冷酷。
他转过头盯着理查德森,
“在这个社会上,没有人会惯着你。也就是说,你在社会上不用惯着任何人。”
理查德森浑身一震,愕然地抬起头来。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陆副局长这句蛮横的断言,让他一时间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深意。
但他没有掩饰自己的困惑。
这也是他在陆深身边用无数次生死考验换来的血腥经验....不懂就问,哪怕显得自己像个未开化的野蛮人,也绝不能自作聪明地去曲解陆深给出的每一个指令。
“局长……”理查德森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我不明白……
在这个位置上,难道我们不需要去平衡各方的诉求吗?”
陆深看着他那副困惑的模样,忽然笑了起来。
“这句话,是在过去的很多年里,我在无数个见不得光的秘密晚宴和封闭包厢中,从那些真正掌控着这个国家命脉的老头子嘴里反复听到的。
他们说话的方式各不相同,有的引用圣经,有的搬出宪法,但剥掉那些漂亮的包装纸,核心全都是这同一套逻辑。”
陆深站起身,走到理查德森面前,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点了点对方胸口那枚金色的老鹰徽章,
“托马斯,你记住了。
中央情报局局长这把椅子,不是靠妥协,求和或者给别人当孙子坐稳的!
你既然坐上去了,你手里握着的就是全美利坚最锋利的一柄剑。
你代表的是阴影里的绝对暴力。
如果你连拔剑砍断别人脖子的锋芒都没有,如果你还想着去讨好每一个上门化缘的参议员……那么不出三个月,国会山那群政客就会把你像垃圾一样扔进听证会的绞肉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