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没有看清楚,仔细一瞧,她的父皇老了许多,脸颊瘦削,一说话就会扯动嘴边皱纹,连玉冠下的头发都变得稀疏,是遮掩不住的花白。若她像少时一样扑到父皇怀里,怕是会将人撞倒。
在她失去记忆的这五年里,有新生新婚的喜事,也有人在褪去青涩成长。
只有她的爹爹,明显见老。
皇帝听见轻轻的吸气声,惊讶道:“怎么哭了?”
惠宁眼眶红红,道:“半年不见,我太想您了。”
皇帝哑然失笑:“好了,这不是已经见到了?别哭了,快擦了眼泪。”
他又问:“怎么下山了?”
惠宁别过脸,掏初手帕擦干眼泪,故意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当然也是因着想您了。”
皇帝微不可察地轻叹了口气。
说话间,二人已经近了内殿。惠宁甫一踏入,檀香袅袅,光影似乎也在缕缕白烟里变得模糊了,一樽金佛摆在左侧的佛龛内,慈和的面上含着微笑。
安坐后,惠宁托腮看向皇帝的面容,毫不掩饰要细细打量的意味,引得皇帝无奈发笑。
她道:“爹爹看着瘦了许多,该让太医给您开几个进补的方子。”
惠宁是想到什么便要立刻去做的性子,说着就要挥手命殿内候命的宫人去传太医来。
她才扬起一只手掌,就有个内监急匆匆走了进来,跪倒在皇帝面前,双手呈上一严严实实密封好的信,恭声回禀:“陛下,范阳有密报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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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明天见
第11章
皇帝没有立刻接过,凝神盯了一会儿,才缓缓地接过密信。
惠宁放下手,双目定定地看向阅览密信的皇帝。
隔着一张矮案,这光景和她幼时记忆缓缓重合。在灵武临时建造的小宫殿里,她总是托着脸颊,望向在看各种军情急报和奏章的父皇,没耐心了就会自顾自在桌上摆弄些小玩意儿,那时候阿娘还活着,柔声提醒她动作轻些不要吵到爹爹,又将她抱在怀里问她要不要吃点心,没一会儿就牵着她的手出去到廊下玩耍了......
殿内鸦默雀静,一时什么声响都没有。
皇帝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惠宁不自觉坐直了,开口道:“爹爹若有要事,不如我先告退?”
“不必。”
皇帝对女儿说话的语气还算温和平静,瘦削的脸上却是面色铁青。
他将密信攥成一团,轻飘飘扔在案上,手掌竟微微发抖。
惠宁身子不由向前倾,一张脸上满是担忧。
她小声道:“爹爹,范阳出什么事了?”
皇帝沉沉地吐了口气,道:“范阳节度使急病而亡,临死前最后一口气将位置传给了他的嫡长子。当地军权,已顺利交接。”
说到最后,皇帝近乎一字一句地吐出。
“什么?”惠宁惊呼。
她瞪大了眼,掩饰不住震惊。
十六年前那场撼动全国的大叛乱后,纵使皇室收复了两京,但山河凋零破碎,财政军力民生无一不是元气大伤。立国百年来的天家威严,在王公贵族和黔首苍头眼里都是碎了一地,不复从前。
如此,各地总揽军政的节度使都相继变得骄横起来,对朝廷有些政令阳奉阴违或是干脆当做不知,也是常有之事。
但这些朝廷任命的节度使固然在地方上拥兵数万,可又不是获封了藩王,岂有父传子世袭的道理?
若是各镇有样学样,岂不是变得人人都割据一方,反倒让她父皇成了周天子?
这个头肯定是不能开的。
“他们好大的胆子!”惠宁想通这点,气愤咬牙,“爹爹,您这回绝不能放任不管。”
她将自己的想法飞快地说了一遍。
皇帝颔首,微微笑了一下:“惠惠,你说说看,这该如何处置?”
“嗯,”惠宁思忖片刻,斟酌道,“不论怎么说,他们面上都是忠于朝廷的,先派遣任命的新节度使去赴任,范阳那边若公然违抗圣命驱逐新使,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