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的路上,面沉如水。
道旁花木的影子幢幢,偶尔有宫人提着灯路过他身边。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
公主是失忆了,是将他们成婚三个月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忘了。
偏偏她失忆的,又是他们约定好见面的那一日。
所以那天晚上,她才会闭口不提她信里所说的事,一直在说她累了,要改日再说。
也是在那一晚,他发现她的神态有些不同了。
不再是冷冰冰让人难以接近,而是回到了她和他感情好时,她不自觉会有许多小表情......
那时,他有些疑惑,还有过一瞬喜悦。
可原来她只是不记得了,而不是改变主意。
怪不得她会这么轻易地答应他下山去父亲的寿宴,她忘了为何要住到洛山,以她十六岁时的性子,一定不会再在冷清的山里住下去。
这几个月里更多和她相处的光景,相继浮在了他的脑海中。
在寿宴正式开始前,她坐在花厅里见到他抱着侄孙阿云进来后,突然站了起来大喊他的名字,之后还主动抱了阿云,送了他一朵牡丹。
他一直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那日他就疑惑过公主的过分热情。
是她不记得阿云是谁了,看他领着孩子进来,一开始当成了他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
祁骁抿了抿唇。
她醉后曾经喃喃地说她都不记得了,他以为是公主醉得不清醒了,没想到竟是酒后吐真言......
她主动想牵他的手,让他给她推秋千,主动来他的卧房指点装潢,以为他在外有了秘密就亲自到街巷里去寻他,还有她说的明白了他的心意与他和好,又莫名翻脸......
公主她到底明白了什么,又为什么不认了?
他曾经认定的那些公主嘴硬开不了口直说想要和好,只能做些别的事让他陪着她,主动来寻他的行径,都是因为她不记得了。
祁骁忽然笑了一声。
从洛山的那一晚开始,她所有对他的好,都仅仅是因为她失忆了。
他还一心以为是公主回心转意,又喜欢上了他,想要和他重新一道生活。
昨日李选还一本正经地说公主看在他的面上,对他的友人都客气相待,这也是因着她的失忆吧?
还有在山洞里她坐在他的怀中互相依偎,她日日都陪着他一起查案,吃药膳一定要拉着他“同甘共苦”......
祁骁的思绪越来越乱。
这段时日几乎日日都在一起,他真的以为她和他很快就能回到从前的甜蜜......
她却一直都瞒着他这样的大事!
郑大夫对她如何失忆都清清楚楚,她却始终没有告诉他的意思。
在她眼里,他到底是什么人?
在她记得的时光里,他有做过什么得罪她让她不信任的事吗?
祁骁神色阴沉,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卧房里。
月色如一层浅淡的霜,铺在他的床榻前。
他纷乱的思绪里又不知不觉飘到了洛山的那一晚。
她失忆的那一晚。
公主在说累了之后,其实许久都没有睡着。
他仿佛都能看见她闭着眼睛,眼睫轻眨,不想也不敢再和他说话的模样。
那个时候,她很慌乱吧,或许还有些害怕,不知道和他之间到底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时至今日,他都不知道公主为何要和他分居,她那两个贴身婢子也未必知道。
骤然发现自己忘了过去五年的事,又和驸马分居独自住在洛山里,两个婢子还说不清楚为何,或是说了他和她感情变得冷淡不睦......
仔细一想,她没有如实告诉他失忆的事,也情有可原。
......他怎么还给她找起隐瞒的理由了?
他轻敲了下自己的额头。
现在好了,他们两个人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分居了。
清凉的夜风透过半开的绮窗,吹得床帐簌簌作响。
祁骁大步上前关上了窗,闭了闭眼。
去揭穿也许只会让公主追究感情不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