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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将军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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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丹城。

    陆玖是在一辆运药的马车上醒过来的。

    赶车的老汉是个哑巴,指了指前头,又指了指他的左臂。

    左臂的旧疤上,多了一道火的形状。

    铁血战意石烙的。

    老周送来的那块。

    他把石头按上去的时候,霍守疆留在里面的那缕守护之怒烧穿了他的皮肉。

    可他不后悔。

    丹城城墙比栖梧宗山门还高。

    城门下排着长队,贩夫走卒修士丹师什么人都有。

    陆玖跳下马车,脚一沾地,鞋底就裂了。

    三天前从青溪镇出发,走了两天山路,搭了一天马车。

    三天没合眼。

    眼眶深陷,鞋底磨穿,脚上全是血泡。

    怀里悲露丹和古玉还热着。

    站在人群外头,像从地府里走了一趟回来。

    没人认得他,也没人在意。

    明日就是丹道大会初赛。

    “秦老在哪。”

    “会场西侧丹师歇脚处。秦守真先你一步到了丹城。”

    陆玖绕开人群往西走。

    路上听见有人议论。

    “栖梧宗也来了。”

    “来的是顾风眠,还有个外门废物叫陆玖。”

    “废物也敢来?”

    “可别小看他,选药场他抓了个内贼。”

    “他可是把顾风眠都比下去过。”

    “吹吧。”

    陆玖没停步。

    街角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草靶子从身边经过。

    吆喝声脆生生的,红艳艳的果子在阳光下晃眼。

    他看了一眼,想起李归田怀里那块化了的糖。

    脚步顿了一瞬,又继续往前走。

    秦守真坐在一棵老槐树下,一壶茶两个杯子。

    看见陆玖没起身。

    “瘦了。”

    “青溪镇我去了。”

    “知道。瘟疫你压下去了,还炼出了悲露丹。你父亲当年也到过那里。”

    陆玖没接话,一眼看见秦守真腰间系着一条白布。

    “秦老,谁走了。”

    秦守真倒了杯茶推过来。

    “先坐。”

    “谁。”

    陆玖站起身。

    秦守真抬头看天。

    “霍守疆。旧伤未愈,又遇埋伏。以身殉城。”

    陆玖没动。

    风从街上吹过来,掀他的衣角。

    卖糖葫芦的小贩走远了,吆喝声渐渐听不见。

    “城还在吗。”

    “还在。守住了。霍将军用命换的。”

    陆玖闭了闭眼。

    霍守疆的声音远远近近响起来。

    你小子别掉队。

    像苍狼关城头那夜的号角。

    “什么时候的事。”

    “七天前。消息今天才到。林戈让人传的话。遗物里有一坛没开封的酒,还留了句话。”

    “什么话。”

    “酒越烈心越烧得慌,就没空想那些回不来的人了。”

    陆玖喉咙一哽。

    把手按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霍守疆死了。

    第一次见,城楼缺口那老头拄着剑,胸口插着三支断箭。

    他拍着自己肩膀说今晚你跟着我。

    火纹石。

    那句酒越烈心越烧得慌。

    塞给自己瘦马说小子别掉队。

    最后一面用力抱了抱自己说别回头。

    那天阴着。

    霍守疆站在城门口,身后是残破城墙。

    几百个老兵排成两列,缺胳膊瞎眼瘸腿的都有,全没说话。

    霍守疆拍了一匹瘦马的脖子。

    “这马跟了我七年,性子倔和你一样。骑它走。”

    “将军,跟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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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死在苍狼关,这是我自己的命。”

    他用力抱了抱陆玖。

    “你小子别掉队。别回头。”

    陆玖上马。

    马蹄声远了,没回头。

    可他知道那群老兵一直站到天黑。

    秦守真从怀里摸出一颗皱巴巴的纸包糖。

    “吃吗。”

    陆玖没接。

    秦守真把糖又放回怀里。

    “不吃也得活。”

    “秦老,那颗糖……”

    秦守真愣了一下,又摸出来递过去。

    陆玖接了,握在掌心里捏了一下。

    纸皮脆了,里面的糖硬邦邦的,硌着掌纹。

    老将军身上最后揣着的东西,就是这么一颗硌手的糖。

    他把糖放进自己怀里贴着心口。

    “替我留着。”

    秦守真看着他把糖收了,没再说话。

    陆玖转身走到没人的角落蹲下。

    他把铁血战意石摸出来,按在左臂上。

    石头烫起来,灼热的烙印一点一点刻进皮肤。

    焦味散出来,他没松手。

    左臂旧疤上添了新印,一道火的形状。

    “老将军,这条命我替你接着打。”

    没有哭。

    他站起身。

    会场外围着一圈人,有人喊他。

    “陆玖。”

    裴镜玄。

    白衣青纹站在人群后头,周围自动让开一条道。

    剑别在腰后,笑得温润,眼底却冷。

    “听说你去青溪镇当了一回菩萨,结果呢。一镇子人还是死了不少。”

    陆玖盯着裴镜玄的眼睛。

    裴镜玄走近两步,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越救人,他们死得越快。苍狼关的将军死了,青溪镇死了一百多口。你心里清楚,是你把他们拖进这潭水的。”

    陆玖一把揪住他衣领。

    裴镜玄没躲,笑意不减。

    “打我啊。赛前动手你就失去资格了。松手,想清楚。”

    陆玖手背上青筋绷起来。

    手在抖。

    想起苏枕遥,想起寒玉棺,想起霍守疆说别掉队。

    他松开手。

    “裴镜玄,丹道大会上我把你踩在脚下。”

    裴镜玄整了整衣领。

    “等你能站着走到我面前再说。”

    裴镜玄转身走进人群。

    陆玖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风里药香混着血腥味,都是这一路闻惯了的。

    这时街角传来一声吆喝。

    卖糖葫芦的小贩不知什么时候绕回来了。

    草靶子上一串串红果在暮色里亮得像小灯笼。

    陆玖盯着那串红色看了两息。

    “枕遥还在宗里。”

    他没说话。

    那串红果在视野里慢慢模糊。

    “裴镜玄说的那句话,你自己信吗。”

    陆玖沉默了很久。

    “信了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我越在意哪里,哪里就会变成我最强的地方。”

    老情安静了几息。

    “初赛这一场,你打算怎么赢。”

    “不知道。但必须赢。”

    那一夜陆玖没睡。

    他坐在客栈外头的石阶上,背靠着门框,盯着城门方向等天亮。

    怀里那颗纸包糖硌着心口,铁血战意石贴着左臂。

    风一阵一阵从街口灌进来,把白天的药香吹散了。

    他把第二天要用的药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又把霍守疆那句话翻来覆去嚼了整夜。

    你小子别掉队。

    天快亮的时候,他站起来,往丹道公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