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电话这边。
听着赵长青这套说辞，黄有信眼神也是相当自然。
毕竟，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赵长青这个老油条，是不会蠢到去当面戳破自己正在开会的谎言的。
不过，黄有信也并没有立刻开口回答，
他也明白，如果自己这个时候答应得太痛快，以赵长青性格，恐怕会起疑心。
所以，他必须还得装装样子才行。
于是乎，黄有信刻意沉默了几秒钟，这才拿着腔调，慢悠悠地说道，
“长青同志。”
“你们省厅搞的这个表彰会，有必要这么着急就开吗？？”
“而且，你现在不是应该好好疗养吗？？”
“怎么又跑出来主持工作了？”
“我记得省委不是已经明文下达了指示，调江宁市局的李明同志过去，暂代协助省厅的日常工作了吗，你这身子撑得住吗？？”
面对黄有信这连珠炮般的质问。
电话那头的赵长青，却是没有丝毫的慌乱，游刃有余地轻笑了一声：“黄书记。”
“干我们公安这一行的，肩膀上挨个枪子儿，这点皮肉伤，算得了什么，如果因为这点伤我就不主持工作了，躲在医院里享受，那一线那些受伤的干部们，怎么看我？”
“再说了，黄书记，李明同志身为省会城市的市局一把手，他那边的工作本身就是压力大，我们总不能因为省厅这边的一点小状况，就让他顾了这头，而失了那头吧？？”
赵长青将排斥李明的举动，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随后，又话锋一转，语气诚恳道，
“黄书记，既然我还能够下床活动，那省厅的工作我就不能撂挑子，这是党性问题。”
“当然了，强行出院这件事情，我也正打算稍后专门向省委，向郭书记做检讨汇报呢。”
“不过，既然黄书记您现在正好说到这儿了，那我就先向您口头汇报一下思想工作。”
听着赵长青在电话那头的诡辩，坐在办公室里的黄有信，心头冷笑。
赵长青这话说的，搞得好像省委还得给他颁一个劳苦功高的奖状一样！！
不过，黄有信自然也不会拆穿，眼见彼此的戏都演得差不多了，他也懒得再跟赵长青绕圈子，打断了赵长青的汇报：
“行了，行了，长青同志，既然你已经回省厅主持工作了，那就这样吧。”
“我现在就问你一句……”
“明天这个表彰会，是非开不可吗？”
听到黄有信的话，电话那头的赵长青，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说道，
“黄书记，不是非开不可。”
“而是我觉得，在这个关键时刻，我们必须要照顾到广大一线警务人员的心理情绪。”
“咱们总不能有功而不赏吧？？”
“当然了，黄书记，如果政法委这边实在不愿意出面，也不是不可以，我们省公安厅也能做好。”
“只是，如果黄书记愿意出面的话，我想一线的警务人员们肯定会更加振奋一点。”
赵长青话说到这里，黄有信也是忍不住，心里有些感慨。
不得不说，虽然他和赵长青面和心不和，但对于后者的各种手段，他也是有些感叹。
此非常人啊！！
这番话，不仅是在绑架政法委，更是在用全省数万公安干警的民意，来变相要挟他黄有信啊……
不得不说，这些年，赵长青能够半脱离自己的掌控，也是有相当能耐的！！
回过神来，黄有信似真似假地叹了一口气，做出了答复，
“好吧……”
“那你把准备工作做好。”
“具体的会议流程和时间，让你的人，直接和我的秘书小胡对接。”
“明天的会，我会过来。”
说罢。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黄有信直接挂断了电话！
随后看着面前的红色座机，黄有信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看来这能力太强也不是一件好事，容易迷失自我。”
“官场行事，终究还是要看清局势才行啊，否则到头来只会是一场空……”
摇了摇头，黄有信感慨一番，既是对赵长青的评判，也是对自己这几十年行事风格的总结。
………
“嘟嘟嘟！！”
而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
赵长青不仅没有因为黄有信挂电话的态度而生气，反而是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他早就料到了，黄有信不管心里面有多么不情愿。
在最后，都一定会捏着鼻子，接受自己的提议！！
为什么？！
因为他吃透了黄有信的性格，和郭立民的心思！！
赵长青端起桌上的温水，惬意地喝了一口。
黄有信是什么人？
郭立民又是什么人？
他们都是掌控一省大局的巅峰政客！
这种级别的政客，最在乎的是什么？
是平稳，是大局，是政治影响！！
在如今全网舆论都在为自己歌功颂德节骨眼上，
为了不被外界妄加猜测，暴露省委和省厅之间的裂痕，黄有信这位省政法委书记，是必须要硬着头皮到场站台的！！
这是阳谋！
只要黄有信明天一出场，一落座！
那么，不管黄有信的内心有多么抗拒，也不管省委和郭立民到底在背后谋划着什么。
至少在形式上，在规格上，这场表彰大会的政治分量，就已经拉满了！！
自己就可以完美地给明天即将抵达江宁的燕京考察组，交上一份汇报演出！！
想到这里，赵长青眼底的野心疯狂燃烧起来！！
或许，此时此刻，高高在上的省委和郭立民，确实能隐约感受到自己的意图。
但那又怎样？！
等明天，由自己老同学亲自率队的燕京考察组一到……
这突如其来的天降神兵，将成为自己破开省委封锁消息直上青云的杀手锏！！
不管怎么说，这盘棋……
他赵长青，赢定了！！
……
在权力的暗流涌动中，时间悄然流逝。
一晃眼，便是过了五个多小时。
此时，已近晚上九点。
整个江宁市，褪下了白天的繁忙与严肃。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街头巷尾升起了绚丽的霓虹灯，五光十色的色彩交织在一起，给这座省会城市裹上了一层妩媚的外衣。
然而。
一处略显破旧的老小区门口。
“吱！！”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刹车声。
一辆车身满是泥浆的丰田轿车，缓缓停在了小区铁门前。
“处长……”
“您平时，就住这儿？？！”
坐在驾驶位上的孙勇，此刻却是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他实在难以想象，龙江省委书记的专职秘书，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处长，李磊会住在这里！
而看着孙勇惊讶的表情，李磊却只是平淡地笑了笑，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波澜，点了点头：“嗯，就这了。”
说罢，李磊推开车门，迈步走了下去，反手拍了拍车窗沿，看着探出头来的孙勇，笑着说道，
“行了，小孙，这一路跟着我摸爬滚打，真是辛苦你了。”
“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你就正式离岗，回家探亲吧，替我向叔叔阿姨问好。”
孙勇这才回过神来，连连摆手，满脸的敬畏：
“跟着处长干事，我一点都不觉得辛苦，那处长，您也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说罢，孙勇一踩油门，驾车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看着丰田车的尾灯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李磊收敛了笑容，转过身，看着眼前这栋自己租住了许久的小区，却没有立刻迈步回家。
深吸一口气后，走到了一旁的树下，李磊从口袋里掏出新的诺基亚手机，犹豫片刻之后，给郭立民发去了一条短信：【郭书记，我回来了。】
发出短信之后。
李磊也并没有回去，而是蹲了下来，取出一支烟点上，静静地抽了起来。
之所以没有给郭立民打电话，是因为担心郭立民已经休息了。
只不过如今，现在自己手里已经有了两份样本，如果能够尽早地进行实验自然是好事。
所以，他才给郭立民发出了消息，只要后者看到的话，也应该明白自己是有事情要汇报，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
当然了，如果自己这支烟抽完了，郭立民都还没有打电话过来的话。
自己等到明天早上再去省委，当面向郭立民汇报也未尝不可！！
“铃铃铃！！”
然而，李磊这烟刚刚才抽了一口。
郭立民那边便是回了电话！！
见此，李磊一怔，连忙将烟扔在地上踩灭，接过电话。
“喂，郭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