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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情同父子

    和方才一样。

    屋里有人,好几个,但那些呼吸声全都,微弱丶绵长丶几乎分辨不出起伏。

    她的五感在同级武者中已经算敏锐了,

    刺杀天赋带来的本能让她习惯于捕捉最细微的动静,

    可即便如此,她也要屏气凝神才能确定那不是自己的错觉。

    李素心收回目光,声音压得很低:

    「马奔,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马奔没有急着回答。

    他站在院子中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飘忽得像在自言自语:

    「你不觉得……他们和一个人很像吗?」

    李素心皱了一下眉:「谁?」

    她问出口的瞬间,答案已经浮上来了。

    赵天赐。

    郡守府那个沉睡不醒的独子。

    和眼前这些人的状态如出一辙,区别仅仅是程度有所不同。

    只不过赵天赐在郡守府里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守着,

    而这些人,悄无声息地躺在大街小巷的民宅里,没有人注意,

    没有人上报,像是落进水里的一撮盐,化了就化了。

    李素心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偏过头,目光越过马奔的肩膀,看向远处郡城中心那几盏还亮着的灯火。

    灯火寥落,比往常这个时候少了好几处,

    像是有人提前灭了灯丶合了眼,再也没有亮起来。

    马奔幽幽地叹了口气:「所以……我们要联手。」

    「与其相信那个七长老,我宁愿信你的人品。」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点自嘲的弧度,

    「虽然你一如既往地让人讨厌。」

    李素心没有反驳。

    她和马奔之间的那点嫌隙,在这件事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那个新来的七长老,她同样无法信任。

    一个刚到雾水郡就想着「收割种子」的人,在风雨欲来的时候,

    最先考虑的恐怕是保全自己,甚至踩着别人保全自己。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那就暂时离开雾水郡试试。」

    这不算什么高明的主意,但眼下最直接。

    郡城变得危险,离开便好了。

    她又不是郡守府的官员,没有与城共存亡的包袱。

    马奔却缓缓摇了摇头。

    ....

    翌日清晨。

    雾水郡外城的雾气还没散尽,曹府门口的灯笼已经灭了,

    青石板路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水。

    天气竟然又变冷了。

    方圆站在门廊下,看着憨蛋和老三一左一右地往外走,背影在晨雾里轮廓有些模糊。

    他摆了摆手:

    「去吧。今日若是不能和一百个人说一说我的事迹,你们便不要回来了。」

    憨蛋脚下一个趔趄,他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一百个人?还要「入木三分」?

    方爷昨晚交代的那些隐形要求一条条在他脑子里转,

    不仅要让人听,还要让人半信半疑丶自己回去琢磨,

    越琢磨越觉得「好像真有这么回事」。

    光是「入木三分」这四个字,就已经把他从茶馆说书那一套全盘否了。

    说书先生讲得再热闹,人家听完笑一笑也就忘了,那叫隔靴搔痒。

    方爷要的,是那种扎进皮肉里丶让人回去睡不着觉的劲儿。

     憨蛋挠了挠后脑勺,忽然灵光一闪。

    衙门。

    衙门的文书,在大部人眼里还是有点分量的。

    要是能从那边借点「官方」的名头来用用……

    至于合不合适?

    憨蛋压根没往那方面想,反正在集训的时候都这么吹过也不差这一点了吧?

    先完成方爷定下的目标再说。

    老三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前一后钻进晨雾里,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方圆站在门口,目送憨蛋和老三的背影消失在尘雾之中。

    「希望有些成果吧。」

    方圆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这不是随口的玩笑,不是闲着没事逗手下玩。

    这是他对自己天赋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主动试探。

    如果憨蛋和老三的「吹牛」真的能点亮更多的光点,

    那就意味着他的天赋不是靠运气吃饭的,而是可以系统化扩张的。

    这个验证,比多练一门功法丶多挣几十贡献点重要一百倍。

    当然,前提是这俩货真能吹出个名堂来。

    旁边曹公公捧着一盏热茶,斜倚在门框上,

    他今天没穿那身正式的官袍,只套了件半旧的青灰袍子,

    看上去不像个钦差,倒像个退了休的老掌柜,正站在自家铺子门口看夥计们上工。

    看着方圆那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到底没忍住开了口:

    「方圆,你给那俩货安排了什么任务?这俩就是个一品,

    连个像样的劲力都没练出来,遇到事怕是跑都跑跑不及.....要不要咱家把韩豹调过来给你用?」

    曹公公说着抿了口茶,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他倒不是看不起憨蛋和老三,那俩小子对圆哥儿的忠心他是看在眼里的,

    但这世上的事,光有忠心不够。

    他看方圆这几天神神秘秘的,时不时在琢磨些什么,估摸着多半跟黑祸有关。

    黑祸那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真到了要命的时候,两个一品连当炮灰都嫌不够。

    方圆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公公,这事只有他俩能干,旁人干不了。」

    这倒是实话,而且目前这活,

    方圆也没打算让别人也参与与进来,先试试看有没有效果再说。

    如果有效果到时候再扩大规模,让更多人参与进来.....

    曹公公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他这人有个规矩,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至于方圆神神秘秘的,至于到底是什么事……他懒得深究。

    反正该让他知道的,方圆迟早会说。

    以他和方圆如今的关系,早已经是……

    情同父子。

    这个念头在曹公公心里转了一圈,他面上不动声色。

    「成。」他摆了摆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成。」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两个瓷瓶,一左一右递给方圆。

    方圆接过来,入手的一瞬间眉头就动了。

    左边那瓶触手温热,像是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

    那股暖意隔着瓷壁渗进掌心,顺着经脉往上走,

    停在了小腹丹田的位置,温温吞吞地在那里转着。

    右边那瓶则截然相反,冰凉清透,触感如深秋的溪水,

    那股凉意沿着手臂一路漫上去,像是给浑身经脉敷了一层薄薄的冰膜。

    一热一凉,一阳一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