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脸上的脸上有重新挂上了那个笑容，像是在重新评估对面这个人。
方圆没有等他说话。
也没有给钱多多和李素心解释的打算，这已经涉及到他天赋的核心了。
真正传下这段故事的那个人不是某个人，是一个位置丶一个身份。
就像憨蛋和老三对他一样，他们替方圆传故事，是因为他们信方圆。
而李掌柜传那个故事，是因为李掌柜自己已经信了那个东西。
他只是一个被选中的载体。
无论是福伯还是李掌柜，都只是同一段故事在换人讲。
钱多多喘着粗气：「方圆……」
方圆已经抬起了刀，刀尖朝向福伯。
「那你不防猜一猜，到底是你变强快，还是我的刀快。」
福伯没有回答。
下一刻，他的身形晃了一下。
像是风吹过烛火时火苗往一侧偏了偏，
但下一瞬，那只手已经伸到了方圆面前，五指微曲，
指尖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铁青色，直取咽喉。
好快。
方圆心头一惊，刀还没来得及完全抬起，那股劲风已经扑面而来。
这就是变强？
不，这已经不是「变强「能解释的了。
一个普通商户掌柜，按照册子里的记载，
数月前还只是一个被武者欺负的普通人，如今出手的速度，
竟然能让他一个四品圆满的武者来不及格挡，这强得不合常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从侧面切过来，匕首尖划过福伯的手腕。
李素心出手了。
她的身形比声音还快，短刺在雾气中画出一道银弧，
切入皮肉时带着一声极轻的「嗤「。
可福伯的动作只是顿了一下，那只手继续往前探，
五指几乎要触到方圆的衣领。
李素心面色一变，她方才那一刀切得极深，
能看见福伯腕骨上被削出的一道白痕，
血从伤口涌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砖上，
可那些血只流了两三息就停了，伤口边缘的皮肉像是活的一样开始收拢丶愈合，
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把断面重新连上。
一个普通人，在变强之后，竟然已经能抗衡四品武者？
方圆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按照册子里的描述，这些人在寒山郡时不过相当于三品的实力，
可眼下福伯展现出来的恢复力和抗打击能力，
已经无限逼近甚至摸到了四品的门槛。
这还不是最让人心惊的，最让人心惊的是，他们变强的速度太快了。
快得不讲道理。
没等方圆细想，回廊两侧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动了。
他们从雾气中涌出来，动作和福伯一样，快得不讲道理，同样强得不讲道理。
他们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就是扑丶抓丶撕扯，动作笨拙却迅猛。
钱多多抬脚踹飞一个扑过来的身形，
却被另一个从侧面撞了个趔趄，他稳住身形忍不住骂道：
「方圆，怎么办！这样下去迟早被耗死！「
方圆没有答话。
他侧身闪过福伯又一次抓来的手，长刀在腰间一转，
刀刃带着一道弧光横劈出去。
那一刀没什么花哨，但刀锋掠过空气时带着一丝极轻的嗡鸣，
不是刀身的震颤，是刀锋上附着的那层东西在响。
福伯的手臂应声而断，半截小臂飞出去，落在雾气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断口处没有血涌出来，
只有一层灰白的丶像是干透了的泥巴一样的东西在蠕动。
方圆眼神一亮。
竟然没有流血？
有用。
那是包含了特效的一刀，不止是刀法本身的力量，
还有铁线柳的意志附着在刀锋上。
他之前试过，曾经尝试将铁线柳的意志延伸至刀上，
而此刻他把那股力量注入刀锋，果然也能伤到福伯。
这不仅仅是刀法的对抗，更是天赋的对撞。
他的天赋在对上黑祸的时候，占据着某种天然的压制。
想通这一点，方圆身形猛然一闪。
瞬移天赋在这一刻施展得如鱼得水，
他身影忽左忽右，在回廊狭窄的空间里不断跳闪，
每次出现都落在福伯身侧一个刁钻的角度，长刀顺势斩落。
钱多多看的目瞪口呆，若不是方圆一直在身边，他差点以为连方圆都要异变了！
场上形式在变。
短短数息之间，福伯身上又多了七八道刀口，
右腿膝盖处被削去一块，左肩到胸口拖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他摇摇晃晃地退了两步，几乎要站不稳，可他还是站着，
伤口边缘那些灰白色的东西在不停地蠕动丶
修补，虽然赶不上被破坏的速度，却也让他始终没有倒下。
李素心踹开一个扑上来的身形，转头看向方圆时，眼里已经全是震惊。
她方才试了两次，匕首划过那些人影时确实能伤到他们，但伤口很快就会愈合；
而方圆每一刀斩下去，那些伤口上的灰白色物质都在剧烈地翻腾丶剥落，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刀锋经过的地方被强行剥离了。
只有方圆的攻击能对他们造成真正的伤害。
「方圆，「李素心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急切，「你是怎么做到的？「
方圆一刀斩退再次逼近的福伯，回头看了她一眼，
刀刃上还沾着几点灰白色的碎屑，正在缓缓消散。
他嘴角动了动：「你们听说过……铁线柳的故事吗？「
李素心一脚踹开一个从侧面冲过来的人影：「什么柳？「
方圆摇了摇头，刀身一横，把扑到身前的三道人影同时扫退：
「孤陋寡闻。回头再说。「
福伯终于不再向前了。
他站在五步之外，断臂处的灰白色物质还在蠕动，但速度已经明显慢了下来。
他看着方圆，眼底那层薄薄的笑意终于彻底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他挥了一下那只还完好的手。
回廊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脚步声骤然消失了。
钱多多一脚踹空，整个人失去重心，踉跄了两步，膝盖磕在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扶着柱子站稳，茫然地左右四顾，方才还挤满了人影的回廊，
此刻又只剩下白茫茫的雾，像是刚才那场混战只是一场集体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