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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和谈

    耶律镇北把弯刀架上张云骁的脖子。刀锋压进皮肉,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谢将军,你敢射吗?”耶律镇北用刀背得意地拍了拍张云骁血肉模糊的脸,笑得愈发猖狂,“你这一箭要是射过来,你这位忠心耿耿的好部下,可就身首异处了!”

    城楼上的声音停了。

    众人都看向谢召,也看着他手里的弓箭。

    只要箭一离弦,挡在前面的张云骁便活不了。

    耶律镇北还在笑。

    一直垂着头的张云骁忽然抬起脸,使出仅剩的力气,朝身后撞去。

    耶律镇北没来得及站稳,当场被他撞下马。周围的北狄兵也没料到张云骁还能反抗,一时没能上前。

    张云骁双手被绑在身后,只能翻身压住耶律镇北,用手臂勒紧他的脖子。

    北狄兵纷纷拔刀,却不敢乱砍,生怕伤到自家主帅。

    张云骁抬起头,隔着百步远的雪地,朝城楼上的谢召喊道:

    “将军!射我!为兄弟们报仇!”

    谢召仍拉着弓,手臂已经开始发抖。

    箭头正对着张云骁的胸口。

    张云骁没有躲,只拼命压住身下的耶律镇北,再次朝他大喊。

    谢召牙关咬得发疼。

    下一息,他松开了弓弦。

    箭矢离弦。

    谢召使尽全力射出的狼牙箭冲进风雪,转眼便到了耶律镇北身后。

    耶律镇北还在笑。

    他用刀背拍了拍张云骁的脸,等着看谢召痛苦的样子,根本没料到谢召真会放箭。

    箭头从后心刺入,穿过胸口。

    “噗嗤!”

    耶律镇北身子一晃,整个人向后倒去。箭矢擦过张云骁的肩膀,带下一大片皮肉。

    耶律镇北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嘴唇动了几下,却没能说出话来。他伸手捂住伤口,血还是从指缝里流出来。

    随后,他倒在了雪地上。

    “王!”

    “主帅被射杀了!”

    北狄亲兵围了上来,想把耶律镇北的尸体抢回去。

    那些被捆着的俘虏也在这时动了起来。他们撞向身边的北狄兵,有人张口咬住敌人的手臂,有人用头去撞对方的脸。绳子还捆在身上,他们便靠着这点力气拖住敌人,给城里的守军争出时间。

    “开城门!冲锋!救回我们的兄弟!”

    城楼上,谢召扔下长弓,拔出佩刀。

    “开城门——!”

    城门缓慢打开,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

    谢召带着守军冲了出去。将士们饿了许久,又被眼前的惨状逼红了眼,提刀杀进北狄军中。

    北狄军原本只是来城前耀武扬威,根本没准备交战。耶律镇北一死,周围的人没了主心骨,队伍很快乱了起来。有人调转马头逃跑,后面的人也跟着散开。

    谢召没有追远。他带人杀到俘虏所在的位置,将还能动的人一个个拖了回来。

    张云骁也在其中。

    他身上有刀伤,肩膀又被箭擦过,整个人都是血,早已昏了过去。

    “将军,追吗?”副将提着刀问道。

    “不追!收兵!关城门!”

    谢召看了一眼远处。城中粮草已经见底,这场仗能赢下来,靠的是耶律镇北先死。再追下去,幽州守军未必撑得住。

    士兵们带着俘虏和战死将士的尸体回城。城门很快重新关上,北狄军的喊声被挡在了外面。

    伤兵营里全是呻吟声。

    张云骁被抬进来时,脸色白得吓人。军医赶过来,先摸了脉,又看了看他的伤口。

    老军医皱着眉,低声说道:“怪了……怪了……”

    “伤得这么重,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心脉竟然还吊着一丝生气,像是被什么神药护住了心脉一样。”

    他转身吩咐助手:“快,把他身上的金疮药清掉,换我配的药!这小子命大,还有救!”

    没人留意到,军医清理下来的药末,正是前些日子阿芙让管家送来的药。

    耶律镇北死后,北狄各部很快有了新的动作。

    三日后,探子回城禀报,几个大部落已经暂时放下争斗,推举赫连野为新王。

    赫连野带着数万大军赶来。北狄营帐沿着幽州城外铺开,兵力比耶律镇北那次多了几倍。

    可他们没有立刻攻城。

    赫连野派来使者,要求和谈。

    议事厅里,北狄使者抬着下巴,用不太熟练的汉话说道:“我们大汗说了,若不是寒冬将至,大雪封路,早就踏平你们幽州了。如今给你们一条活路,献出足够我们十万大军过冬的粮食、煤炭,再献出一百名美人,我们大汗便可退兵,饶你们这些蝼蚁一命。”

    “放屁!”一名将领拍案起身,“要粮没有,要命一条!跟他们拼了!”

    “将军,不能拼啊!”另一名文官急忙说道,“城中储备已空,将士们已经三日未食干饭,全靠稀粥吊着,再战……必败无疑。”

    谢召坐在主位上,脸色很沉。

    赫连野提出的条件根本办不到。幽州城里连一万人的口粮都凑不齐,更别说十万大军过冬所需的粮草和煤炭。

    可要是拒绝,北狄马上就会攻城。

    谢召坐了许久,才开口:“回复使者,筹措粮食和煤炭需要时日,请给十日时间。”

    他只能先拖着。

    只要多争取一天,谢寻的第二批粮草便有可能赶到。

    使者走后,议事厅里没人说话。城内的士兵和百姓也都明白,幽州已经撑不了多久。

    深夜,谢召回到将军府。

    这几日他没怎么合眼,身子瘦了一圈,眼下全是血丝。走到后院时,他停在了阿芙住的院门外。

    院门没关严,屋里亮着灯。

    谢召从窗纸的缝隙往里看去。

    阿芙坐在床边,怀里抱着睡着的安安。她穿着厚夹棉袄,低头哼着不成调的歌。

    谢召在窗外站了片刻,才推门进去。

    阿芙听见声音,抬头看了过去。谢召身上的风雪和疲惫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没有起身行礼,只把安安抱紧了些。过了一会儿,阿芙开口:

    “将军,打是下策,求和更是饮鸩止渴。北狄人想要的,无非是活下去的物资。我们为何……不能给他们一个‘挣’的机会?”

    谢召愣了愣,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声音里带着不耐和苦涩:“‘挣’?你说的是互市?不是没开过。可那些北狄人毫无信义,抢掠成性,每次互市都以流血冲突告终,最后不了了之。他们是狼,喂不熟的。”

    “那是因为规矩没定好。”阿芙抱着孩子,目光清楚,“互市不是施舍,而是平等的交易。狼也懂趋利避害,只要让利足够大,规矩足够严,他们会比谁都听话。”

    谢召看了她一眼。

    一个常年待在内宅的女子,竟然能说出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