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折婢骨 > 第191章 离开阿娘

第191章 离开阿娘

    “江南的好东西多。”阿蓁夹了一筷子虾仁,“除了吃,还有玩的。李公子放过风筝吗。”

    李玄烨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放过。”李玄烨道。

    “北方风大,纸鸢飞得高,但线容易断。”阿蓁吃着虾仁,语速不快,“扬州不一样。太湖边的风是软的。春天做个燕子形状的纸鸢,骨架用细竹篾扎。竹篾要削得薄,薄到能透光。”

    李玄烨听得很认真。他把筷子搁在筷架上。

    他看着阿蓁说话时生动的神态,眼睛里有光。

    这和刚才谈生意时那个精明的小少爷判若两人。

    “太湖边的风向怎么看。”李玄烨问。

    “抓一把草屑,往空中一撒。”阿蓁比画了一个动作,“草屑往哪边飘,就背对着哪边跑。跑出十步,放一丈线。”

    李玄烨看着阿蓁。

    “那明日去太湖边放风筝吧。”李玄烨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的热切。

    阿蓁看着他。

    这人顶着个世家公子的壳子,内里倒是个贪玩的。做生意有分寸,说话也得体,不招人烦。

    “行啊。”阿蓁拿起桌上的折扇,在手里转了半圈,“明日未时,城东十里亭见。”

    “一言为定。”李玄烨端起茶杯,以茶代酒。

    阿蓁举杯碰了一下。

    一顿饭吃完。

    阿蓁起身告辞。

    她拉开门,走出去。步子迈得轻快。

    李玄烨坐在雅间里,看着桌上那盘没怎么动的松鼠桂鱼。他把玩着手里的茶杯。

    “主子。”小五子走上前,“这姜家二小姐,挺好说话。”

    李玄烨把茶杯放在桌上。

    “好说话是因为条件开得够足。”李玄烨靠在椅背上,“太守表侄的身份好用。她信了。”

    “那咱们还查姜家的底吗。”小五子问。

    “查。”李玄烨闭上眼,“慢慢查。这丫头聪明,不能逼得太紧。先从她身上下功夫。姜家的水深,我要摸清楚底下的石头在哪。”

    他想起阿蓁刚才比画放风筝的动作。

    “去买纸鸢。”李玄烨睁开眼,“买最好的竹篾和桃花纸。”

    夜幕降临。扬州城安静下来。

    姜府。

    阿芙坐在书房的案桌后。桌上点着一盏油灯。

    她面前摊着一本账册。半个时辰了,一页都没翻过去。

    白天在梅县长街上的那一幕,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

    谢寻的眼神,那句“眉眼极像谢某的一位故人”。

    阿芙把手伸进袖子里。指甲掐在掌心。

    谢寻查案子从来是咬住一点线索就不松口。那阵风掀开白纱,他看到了。

    阿芙站起身。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

    “木成。”阿芙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木成从廊下走过来。

    “夫人。”

    “请谢将军过来。”阿芙道。

    半刻钟后,谢召走进书房。他穿了一身玄色劲装,手里拿着一把长剑。

    “发生什么事了。”谢召把剑放在桌上。

    阿芙把窗户关上。

    “你带着安安,去太湖口玩两天。”阿芙道,“等粮食运完,我再去接他。”

    谢召看着阿芙的脸色。白得没血色。

    “你碰见兄长了?”谢召问。

    阿芙无声点头。

    书房里的气氛安静了一瞬

    “他认出你了?”谢召问。

    “没有实据。”阿芙道,“但他起疑了,他一定会查。安安不能留在扬州,安安的脸太容易引起怀疑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阿蓁推门走进来,她换回了女装。

    她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阿姐,梅县离太湖太近。”阿蓁看着阿芙,“谢寻查太仓的粮,水路是重点。太湖口肯定有官兵盘查。不安全。”

    阿芙看着阿蓁。

    “那你说去哪。”阿芙问。

    “去苏州绣庄。”阿蓁道,“那是我的地盘。绣娘都是我的人,里里外外水泼不进。谢寻的势力在官场和军中,苏州地界他摸不到底。”

    阿芙思虑再三。

    苏州确实稳妥。绣庄在闹市,大隐隐于市。

    “好。”阿芙点头,“去苏州。”

    谢召把剑拿起来。

    “我亲自护送他们去苏州。”谢召道,“绝不让兄长的人察觉到安安的存在。”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姜府后院。

    姜濯川被从被窝里挖出来。他穿着白色的里衣,揉着眼睛。

    “阿娘。”姜濯川坐在床沿上,“天还没亮。”

    阿芙拿来外衣,套在他身上。

    “安安乖。”阿芙给他系扣子,“你要和小姨去苏州玩两天。”

    姜濯川清醒了。

    他抓住阿芙的手。

    “为什么要离开家里?”姜濯川问。

    阿芙把姜濯川抱进怀里,拍着他的后背。

    “阿娘最近生意忙。”阿芙声音放得很轻,“没空照顾你。你去苏州玩两天,娘忙完就去接你。”

    姜濯川趴在阿芙肩上。

    他能感觉到,阿娘的的不舍。

    还没有离开过阿娘去这么远的地方。

    他回想起昨晚。

    半夜起来喝水,路过书房,听到里面有说话声。

    他贴在门缝上听。听到了“谢什么”的名字。还有“兄长”、“查”。

    姜濯川从阿芙怀里退出来。

    他看着阿芙的眼睛,阿娘眼底有红血丝。

    “好。”姜濯川点头,“我去苏州。阿娘要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

    阿芙摸了摸他的头。

    姜濯川转过身,去拿自己的小靴子。

    他心里开始盘算。

    娘亲在躲这个姓谢的坏人。

    这个坏人要来抓他们。他要查出这个人是谁。

    他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他的荷包,装满了金瓜子和银票。

    他把荷包塞进怀里。

    姜府门外。

    一辆青篷马车停在巷子里。

    谢召穿着粗布短打,戴着斗笠,坐在车辕上。

    阿蓁牵着姜濯川的手走出来。

    姜濯川背着一个小包袱。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槛内的阿芙。

    “阿娘回去吧。”姜濯川挥手。

    阿芙点头。门关上。

    阿蓁把姜濯川抱上马车。自己也钻进去。

    谢召一扬马鞭,马车驶出巷子,上了官道。

    去苏州的官道上,马车跑得很稳。

    姜濯川坐在角落里。他怀里揣着那个装满金瓜子的荷包,手指隔着布料捏着里面的硬块。

    阿蓁坐在对面,翻看一本账册。

    “小姨。”姜濯川开口。

    “嗯。”阿蓁没抬头。

    “我们要去苏州待多久。”姜濯川问。

    “两三天。”阿蓁道。

    “因为那个姓谢的坏人吗。”姜濯川盯着阿蓁。

    阿蓁翻账册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

    “你听谁说的。”阿蓁问。

    “我听到了。”姜濯川往前凑了凑,“谢叔叔叫他兄长。他是谁。他为什么要欺负阿娘。”

    阿蓁合上账册。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阿蓁道。

    姜濯川掀开车帘,冲着外面的谢召喊。

    “谢叔叔。”姜濯川喊。

    “安安,怎么了”谢召在外面应声。

    “你兄长叫什么名字。”姜濯川问,“他长什么样。”

    谢召手里的马鞭停在半空。

    “安安听错了。”谢召道,“我没什么兄长。”

    姜濯川放下帘子。

    他不问了。

    他气鼓鼓地坐回角落里,双手抱胸,下巴扬起。

    这两个人不说,他自己查。

    到了苏州,他去找街上的叫花子,给点银子,什么都能查出来。

    阿娘看的话本上就是这么说的,这么查肯定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