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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这孩子,我接管了。”

    谢寻的目光从安安拽着李玄烨衣袖的小手上扫过,眼底的温度一点点降了下去。

    他站直了身体。

    短暂的无措和软弱被彻底抽离,属于永宁侯的铁血与威压重新覆满全身。既然软的不行,既然套近乎只会自取其辱,那他就用最擅长的方式。

    “这孩子,我接管了。”

    谢寻冷冷瞥向一旁看戏的李玄烨,语气不容置喙。

    李玄烨嘴角的笑意一僵:“谢叔,你这是要明抢……”

    “殿下不是要去扬州敲商会的门吗?”谢寻一把扯下腰间佩剑,随手扔给长松,大步迈上车辕。

    他直接掀开厚重帷幔,弯下高大身躯坐进车厢,硬生生在李玄烨和安安对面占据了主位。

    狭窄的车厢因他的闯入,瞬间变得逼仄而压抑。

    谢寻目光直视前方,对着李玄烨冷笑一声:

    “本侯现在,就亲自陪你回扬州。”

    “谢叔言重了。”李玄烨折扇一收,原本端着的太孙架子瞬间荡然无存。

    他极其丝滑地往旁边让了半寸,甚至还好心地把车门推得更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既然您跟这孩子……投缘,那自然是您来接管。”李玄烨干笑两声,“孤突然想起,江南盐务还有些案卷没看完,这趟就不去扬州凑热闹了。”

    他可不傻。为了一个连底细都没摸清的敲门砖,去触这活阎王的霉头?这买卖亏本。

    安安原本还指望这看着人模狗样的公子能顶两句,见状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这人怎么不讲信用!”安安直接从角落里站了起来,指着李玄烨的鼻子开火,“我可是真金白银给了你两颗金瓜子,说好雇你送我回扬州,你半路把我卖给这拦路的狂徒?”

    李玄烨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小少爷,这不是狂徒,这是永宁侯。”

    “永宁侯怎么了?永宁侯就能光天化日强抢小孩?”安安气得胸口起伏,小脸涨得通红,“拿钱不办事,你这叫背信弃义!在我们莲花巷,你这种不讲规矩的骗子,连门房都不配进。”

    谢寻端坐在对面,听着这孩子把当朝太孙骂得狗血淋头,非但没觉得聒噪,眼底反而泛起隐秘的笑意。

    谢寻忽然觉得,这六年来心里那个被剜空的血洞,好像在这一刻,被这清脆的骂声填上了一块。

    “行了。”谢寻打断了这场单方面的输出。

    没等安安反应过来,他倾身上前,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直接卡住了安安的胳肢窝。

    “放肆!”安安急了,像只被捏住后颈的猫,四肢并用地扑腾起来,“你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谢寻根本不管他的挣扎,单臂将他从车厢里捞了出来。这孩子看着不大,骨架倒是结实。

    谢寻大步跨下车辕,一把将安安放上黑马的马鞍,自己随即翻身跨了上去。

    安安被颠得七荤八素,刚坐稳,小手就悄悄滑进了靴筒。

    他摸到了迷药包,指甲已经挑开了一条缝。另一只手抠住了藏在袖口的短匕首。

    只要这男人敢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就算拼着掉下马,也要把药粉全扬在这张冷脸上。

    战马上没有车厢遮挡,清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直直刮过来。

    谢寻扯开宽大的玄色大氅,将大半个身子连同风口一起堵住,严严实实地裹住了怀里那个小小的身体。

    一股冷冽的松柏香,瞬间将安安包围。

    这个味道,他在阿娘房间里闻过。

    谢寻的手臂从他身体两侧穿过去,稳稳握住缰绳。这双横在身前的手臂,硬生生隔绝了所有的危险,形成了一个绝对安全的牢笼。身后,是男人宽阔冷硬的胸膛,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

    安安抠着迷药包的手指莫名其妙地顿住了。

    很奇怪的感觉。

    他从有记忆起,娘亲的怀抱是柔软的、带着花香的。可此刻贴着的这具身体,硬得像块石头,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能挡住所有风浪的厚重感,比谢召叔叔的肩膀还宽厚。

    安安咬了咬牙,悄悄把手从靴筒里抽了出来。

    算他识相。先留他一命,等到了扬州再找机会跑。

    谢寻坐在马背上,余光看着小孩的动作,悄悄勾起唇角,随后目光望向扬州的方向,“驾!”

    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如离弦之箭般冲进晨雾中。

    扬州城外三十里,一条崎岖的野道上。

    一辆无徽记的青帷小车正在疯狂疾驰。

    “驾!驾!”驾车的山虞浑身是汗,手里的马鞭快要抽断了。

    拉车的马在泥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夫人,马快不行了!”山虞隔着帘子大喊,声音里透着焦急。

    阿芙抓着车厢的窗棂,指节泛白,“必须在城门落锁前出城!”

    她眼皮跳得厉害,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安安不见了。

    她放出一万两暗花,表面是寻子,实则是在试探各方反应。

    可就在半个时辰前,城里传出消息,扬州驻军异动,所有城门正准备落锁。

    谢寻来了。

    绝对是他,只有他有这般雷厉风行、不计后果的手段。

    一旦他发现安安……阿芙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快一点,再快一点。

    另一条岔路上,谢召也正带着几名暗卫纵马狂奔。

    谢寻的黑马率先冲出官道,勒停在城门前三丈处。

    长松和亲卫紧随其后。

    怀里的安安被颠了一路,小脸有些发白。但他依旧倔强地从大氅里探出头,四处张望,试图寻找脱身的机会。

    就在这时。

    城门西侧的一条隐秘野道上,突然冲出一辆马车。

    “吁——!”山虞双脚蹬着车辕,奋力拉拽缰绳。

    马车在泥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辙痕,在距离拒马不到五丈的地方堪堪停住,扬起漫天黄尘。

    周遭的声音瞬间消失。

    安安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从谢寻怀里挣出一只手,指着那辆几乎散架的马车,清脆的声音穿透了城门前的死寂:

    “阿娘的马车!”

    谢寻浑身一震。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出鞘利刃,直直劈开飞扬的尘土,锁定了那辆青帷小车。

    一阵风吹过,卷起车厢的青色帷幔。

    车厢里,那个女人正紧紧攥着窗棂,苍白着脸抬起头。

    两道视线,隔着漫天黄尘。

    就这么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