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很快调出了进出记录。
门卫科的记录本里，温云华自己签了字，离开了医院。
整个过程，她没有受到任何胁迫。
是她自己走的。
保卫科的人顺着她离开的方向找了一圈，却没能找到任何线索。她没有回病房，也没有回温家人租住的院子，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她伤还没好，身上连钱都没有，能去哪儿啊？”
陈香兰哭得眼睛红肿，拉着医院的人不肯放。
可燕州这么大，一个成年人执意躲起来，哪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更何况，温云华显然早有准备。
她离开的第二天，温家人便遭遇了更大的打击。
等陈香兰一大家子回到租住的院子，房东已经等在了门口。
“房子不租给你们了，赶紧把东西收拾走！”
“凭什么？我们又不是没交房租！”
陈香兰当场急了。
房东却不肯多解释，只把剩余的房租退给他们，催促他们立刻搬走。
事情还不止这些。
温云江和温云河在彩电厂的工作没了，就连温成峰也被厂里辞退。
温云华一消失，原本凭着她得到的一切，仿佛在一夜之间全被收了回去。
最后，就连温云生和聂珍珍的美发店也被迫关停。
好在夫妻俩从一开始便没打算完全依靠温云华。
他们在县城经营理发店多年，手里攒下了一些钱，也有一门养家糊口的手艺。
美发店被关以后，两人很快便在附近租到房子，又重新找了一个不大的门面，准备从头开始。
至于温家其他人，便没有这么容易了。
几天后，一大家子再次找上了温云筝。
他们进门时，温云筝正抱着痰盂蹲在地上，吐得脸色发白。
季霄丞半蹲在她身边，一手扶着她，一手轻拍她的后背。
“还难受吗？要不要去医院？”
温云筝接过他递来的水，刚想说话，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陈香兰皱着眉头，脱口而出：“怎么吐成这样？该不会生了什么病吧？”
江少芬一听便不高兴了。
“呸呸呸！会不会说话？什么生病，我们家云筝这是怀孕了！”
“怀孕了？”
屋里的人神色各异。
温成峰满脸震惊。
温云江和温云河对视一眼，眸光晦暗不明。
陈香兰则满眼嫉妒。
温云生夫妻俩倒是真心替她高兴。
尤其是聂珍珍，见她吐得脸色发白，连忙关切地问：“云筝，孕吐这么严重，医院的大夫怎么说？能吃下东西吗？”
“没事，最近已经好多了。”
温云筝漱过口，胃里总算舒服了些。
季霄丞扶着她坐下，又给她垫了个枕头，这才看向温家众人。
“你们来做什么？”
说起正事，陈香兰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云筝，这次你一定得帮帮我们！”
她往凳子上一坐，拍着腿哭诉起来。
“我们来燕州以前，把老家的田地全都租给别人了。本想着来了这里就能安安心心过日子，谁知道云华突然不见了！”
“现在工作没了，房子也没了。我们这么一大家子，全挤在云生两口子租的房子里，你说这日子怎么过啊？”
温云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们一大家子这么多个成年人，连自己以后怎么过都决定不了吗？”
“可是我们人生地不熟的……”
“你们来的时候也没问过我。”
温云筝直接打断她：“是谁接你们来的，你们就去找谁。温云华现在不见了，那就自己找工作、自己租房子。”
“我既没有叫你们来燕州，也没有义务替你们收拾烂摊子。”
陈香兰脸色难看，温成峰也沉下了脸。
两人对视一眼，温成峰忽然看向江少芬。
“妈，要不你跟我们回老家吧。”
江少芬愣住了。
温成峰放缓语气：“燕州再好，也不是咱们的家。你不是一直惦记老房子，惦记我爸吗？你跟我们回去，我按照约定赡养你。”
“以后你就在老房子住着，想吃什么、缺什么，我们给你送。真有个头疼脑热，也有人照应。”
江少芬沉默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温云筝，苍老的眼睛里藏着压不住的期盼。
叶落归根。
她确实想回去守着老房子，也想离埋在村里的老伴近一点。
可温云筝现在怀孕了。
这孩子从小没有父母教导，如今第一次怀孕，身边正是需要人的时候。她怕自己这一走，云筝遇到什么事，也没人提醒。
“奶，你不能回去。”
温云筝一眼便看出了她的动摇。
“你要是真想回老家，等孩子出生后，我陪你回去住一段时间。现在你自己跟他们走，我不放心。”
“我也不同意。”
季霄丞语气温和，态度却十分坚定。
“奶奶年纪大了，老家离医院远。真出了事，路上都来不及。”
陈香兰眼珠一转，立刻说道：“她要是不跟我们回去，那赡养费恐怕就不能给得那么及时了。”
“我们现在连工作都没有，自己吃饭都成问题，哪还有钱寄到燕州？”
温云筝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赡养费还成了你们要挟奶奶回去的条件？”
“我告诉你们，奶奶住在哪里，跟你们应不应该赡养她，是两回事。”
“哪怕她留在燕州，你们该尽的责任也一样逃不了。白纸黑字签过的和解协议还在，你们想赖账，就等着再收法院的通知！”
陈香兰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敢继续叫嚷。
温成峰也沉着脸站起身。
眼看讨不到半点好处，一群人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临出门前，聂珍珍却放慢脚步，留到了最后。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温云筝。
“云筝，我跟云生商量过了。我们有手艺，重新开店以后，总能在燕州活下去。”
“所以我们想带着孩子留在这里。”
她迟疑片刻，声音低了下来。
“只是孩子上学的事，我们实在不懂。你在燕州待了这么多年，能不能请你帮我们问问，该去哪里办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