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云筝当即笑了。
于凤秀这套说辞，拿来骗骗季霄丞还差不多。
以她对于凤秀的了解，怎么可能是真的心疼她？
无非是想找个冤大头罢了！
“去看看吧。”
温云筝转头看向季霄丞：“你不是不会应付吗？我教你。”
两人进了加护病房。
于凤秀一看到温云筝，眼圈瞬间就红了，伸手便抓住温云筝，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
“云筝啊，妈这次可真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躺在手术台上时，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我以前是猪油蒙了心，才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
“可我心里清楚，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还是亲闺女靠得住！你嘴上再怎么恨我，到底还是给我交了钱，没眼睁睁看着我死。”
她越说越激动，紧紧攥住温云筝的手不肯松开。
“云筝，妈以后一定改。等妈出院了，就留在燕州替你照顾孩子。你弟弟们也能在城里找份工作，咱们一家人以后好好过日子……”
温云筝全程面无表情。
等于凤秀把那些悔过和算计一股脑说完，她才将自己的手抽回来，转头看向旁边的护士。
“患者术后六个小时禁食禁水。”
“她现在情绪过于激动，不利于术后恢复。必要的话，可以遵医嘱给一支安定，让她好好休息。”
护士差点没忍住笑，赶紧低下头。
于凤秀脸上的表情顿时精彩极了。
“温云筝，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
“术后不要大喊大叫。”
温云筝淡淡提醒：“伤口裂开，还得重新处理。到时候多出来的费用，你自己承担。”
于凤秀剩下的话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走出加护病房后，季霄丞唇角一直压不下去。
温云筝斜睨他一眼：“很好笑？”
“没有。”
季霄丞嘴上否认，眼底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季医生，你是不是觉得，我对自己的亲生母亲太狠了？”
“不是。”
季霄丞握住她的手，认真道：“我只是觉得，她以为哭几声，你就会相信她真的悔过，有点……”
“有点什么？”
“天真。”
温云筝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气笑了，伸手便在他腰间掐了一下。
季霄丞猝不及防，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只无奈地看着她。
这一幕，恰好落进不远处的付嘉裕眼里。
她脚步一顿，眸底的光暗了几分。
她曾经也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总有一天，季霄丞会看见她。
可眼前这个在科室里沉稳冷静、面对病人不苟言笑的男人，在温云筝身边时，却有着旁人从未见过的一面。
那种纵容和温柔，是她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的。
温云筝抬头看见她，神色没有任何异常，只笑着打了声招呼。
“嘉裕。”
“云筝。”
付嘉裕很快收拾好情绪，朝两人点了点头。
三人同行了一段，到了岔路口便各自分开。
季霄丞回外科，温云筝则回了儿科。
下午临近下班时，温云筝刚整理好病历，正准备换衣服离开，付嘉裕忽然急匆匆跑了进来。
“云筝，你快去急诊一趟。”
温云筝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了？”
“霄丞让我来找你，他已经跟着病人进手术室了。”
听说季霄丞已经进了手术室，温云筝不敢耽搁，抓起外套便赶往急诊。
她刚到急诊大厅，一名相熟的小护士便迎了上来。
“温医生，你可算来了！那边有人找你，哭得特别厉害。”
小护士带着她穿过走廊。
看清坐在长椅上的人时，温云筝脚步猛地顿住。
“美霞？”
王美霞抬起头。
她脸色惨白，头发凌乱，衣服上还沾着斑驳的血迹。一见到温云筝，她强撑许久的情绪瞬间崩溃，扑过来抱住她便哭。
“云筝，我该怎么办？”
“都怪我，是我害了他！”
“你先别哭，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云筝轻拍她的后背，好一会儿才让她勉强平静下来。
原来，那个对王美霞颇有好感的男同事，今天约她下班后去看电影。
两人才走到电影院附近，便被王美霞父母从老家带来的相亲对象撞见。
对方早已把王美霞视作自己的未婚妻，见她与别的男人走在一起，当即认定她给自己戴了绿帽子。
双方争执几句，很快动起了手。
王美霞的男同事正儿八经读大学出身，平日里斯斯文文，哪里打得过一个常年在地里干活的壮汉？
对方拳拳往要害处招呼，将人打倒以后也没有停手。
直到男同事当场吐血，周围的人察觉不对，赶紧上前制止，又报了警，才没有酿成更严重的后果。
“警察已经把他抓走了。”
王美霞捂着脸，泪水不断从指缝中滚落。
“急诊医生说，他腹部遭受重击，怀疑内脏破裂，必须马上手术。”
“云筝，我早该把话说清楚的！我早该告诉家里，我绝不可能嫁给那个男人！”
“如果我态度再强硬一点，如果今天不去看电影，他就不会出事……”
“这不是你的错。”
温云筝打断她。
“动手伤人的是那个男人，不是你。你拒绝过，是他们根本没有把你的意愿当回事。”
“可他是因为我才躺在里面的！”
王美霞哭得浑身发抖。
温云筝只能抱着她，一遍遍安抚。
手术室上方的灯始终亮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等手术门终于打开，已经快到晚上七点。
季霄丞摘下口罩走出来，眉眼间尽是疲惫。
王美霞立刻扑过去。
“季医生，他怎么样？”
“脾脏破裂，腹腔内出血，已经完成手术。”
季霄丞沉声道：“送来得还算及时，目前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但后续仍要密切观察。”
王美霞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好在，人救回来了。
天色彻底暗下去时，伤者的家人终于赶到。
一名中年女人冲在最前面，红着眼睛追问儿子的情况。得知手术完成、暂时脱离生命危险后，她紧绷的身体才略微放松。
可下一刻，她便指着王美霞问：“王美霞是谁？”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王美霞苍白着脸上前一步。
“阿姨，我是王美霞。今天的事，是因为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中年女人便扬起手，用尽全力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瞬间响彻整条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