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温云军吃完饭离开，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温云筝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季霄丞仍旧没有回来。
她知道他有可能在补课，也可能临时接到了手术，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他迟迟没有消息，她心里难免不安。
又等了一会儿，温云筝还是坐不住了。
“奶，我出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她披上外套，沿着家属院附近的路往医院方向走。
夜风微凉，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刚走出没多远，她便听见前方传来年轻女人娇嗔的笑声。
温云筝下意识抬头。
不远处的树影下，温云磊正搂着一个年轻姑娘的腰，笑得满脸轻浮。
那姑娘轻轻推了他一下，他却顺势抓住对方的手，又凑近说了句什么，逗得姑娘满脸通红。
温云筝的脚步骤然停住。
温云磊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你真能给我找工作？”
年轻姑娘仰头看着温云磊，语气里带着期待。
“当然能！”
温云磊拍着胸膛，恨不得把牛皮吹到天上去。
“我骗你做什么？我姐夫是大医院的医生，还在大学里当教授。我姐也是医生，至于我姐夫家，那就更了不得了，家里有人当大官！”
“别说给你找份工作，就是把你安排进大单位，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姑娘眼睛一亮，羞答答地靠近他。
“只要你能给我找个好工作，我就嫁给你。”
温云磊一听，顿时心花怒放，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你就等着当城里人吧！”
他说着，低头在姑娘脸上亲了好几口，又是赌咒又是保证，仿佛工作和房子都已经装进了他的口袋。
躲在暗处的温云筝看得直犯恶心。
温云磊明明已经在老家结了婚，妻子还留在村里替他守家种地，他却借着所谓的姐姐和姐夫，在燕州哄骗别的姑娘。
更可笑的是，他口中那个无所不能的姐姐，便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温云筝没有上前惊动两人。
她悄无声息地离开，径直去了医院。
问过值班护士，得知季霄丞今晚去学校补课，她悬着的心才落回原处。
“季医生下课后就回来，温医生，你别担心。”
“谢谢。”
温云筝离开医院，慢慢往家走。
到家时，温云磊和温云军都不在。
江少芬坐在灯下，手里还拿着做到一半的小衣裳。见她回来，老人轻轻叹了口气，拉着她在身边坐下。
“云筝，你两个弟弟也是可怜。”
“云磊成了家，家里还有媳妇儿等着。他们来燕州没带多少钱，如今凤秀又躺在医院里，吃饭、住处样样都成问题。”
“云军年纪还小，也没个正经工作……”
温云筝安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说到最后，江少芬握住她的手，低声劝道：“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你的亲弟弟。你能帮一点，就帮一点吧。”
温云筝忽然问：“奶，温云磊在老家娶的媳妇儿叫什么？今年多大？”
江少芬明显愣了一下。
这些年，温云筝从不过问温成远一家的事情。就连温云磊结婚，她也只是从于凤秀口中听过一嘴，连新媳妇姓甚名谁都没问过。
“叫周小兰，今年二十二。”
江少芬虽然疑惑，还是如实回答。
“他们是去年年底结的婚。小兰没跟着来，留在村里种地。”
“凤秀说，燕州这边还没安顿好，先把她留下。万一你真不管他们，他们以后回了老家，至少还有地种，不至于全家饿死。”
温云筝听完，忍不住笑了。
这家人的算盘，打得倒是精。
把儿媳妇留下守田守屋，温云磊则跑到燕州，打着季家的旗号勾搭年轻姑娘。
前路若是走通了，他便在城里另攀高枝。
若是走不通，还能回老家继续过日子。
天底下的好处，他们恨不得全占了。
当天晚上，季霄丞下课回来，温云筝便把自己看到的事情告诉了他。
季霄丞听完，眉头越皱越紧。
“他已经结婚了，还在外面欺骗别的姑娘？”
“是啊。”
“明天我去医院看见他，得跟他好好谈谈。”
季霄丞这些年既是医生，又是老师，最看重的便是责任和品行。
在他看来，婚姻既然已经缔结，就该忠诚以待。
像温云磊这样，妻子还在老家吃苦，自己却在外面招摇撞骗，简直毫无担当。
“你别去。”
温云筝拉住他。
“为什么？”
“你跟他能讲得通道理吗？”
她忍不住笑道：“你说得口干舌燥，他未必听得进去。说不定还会觉得，你是担心他借着季家的关系找工作，故意挡他的好姻缘。”
季霄丞脸色微沉。
“那也不能由着他继续骗人。”
“放心，我有办法。”
温云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季霄丞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知道她心里已有主意，便没有继续追问。
接下来的几天，温云筝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温云磊去医院照顾于凤秀的时间越来越少。
最开始，他还会守在加护病房外面，替于凤秀跑腿买饭。后来一天只出现一两次，再后来，索性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于凤秀从加护病房转入普通病房这天，睁开眼没看见大儿子，顿时不满起来。
“云磊呢？”
温云军正坐在旁边啃馒头，闻言含糊地说道：“不知道。一大早就走了，也没跟我说去哪儿。”
“你怎么不问？”
“他又不听我的。”
于凤秀气得直皱眉，却因为腹部伤口还没长好，根本不敢大声叫骂。
温云筝从病房外经过，脚步没有停。
她当然知道温云磊去了哪里。
医院附近那条僻静的巷子里，那个年轻姑娘又来找他了。
“你不是说你姐姐和姐夫都很有本事吗？”
姑娘有些不耐烦。
“这都好几天了，工作的事到底怎么样了？我家里还催着我去上班呢。”
“急什么？我这几天不是忙着照顾我妈吗？”
温云磊满脸讨好，伸手便想搂她。
姑娘却侧身躲开。
“那你今天就去说。”
“行，今天就说！”
温云磊一口答应。
“我姐怀着孩子，姐夫什么都听她的。等我回去跟他们提一句，工作肯定能安排下来。”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温云磊正要继续许诺，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云磊，这位女同志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