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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辆崭新的马车被拉了过来,稳稳停在了崔喜君面前。

    崔喜君看到这辆马车,秀眉微微一蹙。

    不是别的,而是这马车正是刘昭送来的那辆。

    「其他马车呢?」

    程管事满脸无奈道:「小姐,府里留在京城里的马车,昨天要么被借出去了,要么就坏了。眼下府里只有这一辆马车可用。」

    崔喜君微眯起眼,没有发作,也没有多言语。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定是刘昭暗中在崔家动了手脚。

    她只是稳了稳情绪,踩着马凳利落地上了车。

    待坐稳之后,崔喜君从马车里探出头,看向程管事说道:「去查查,府里其他马车是谁借、谁用的、为什么坏了。若是查到与刘家有关,直接逐出府去。」

    程管事躬身应下。

    红菱见她上了车,忙招呼下人把路上和寺庙里可能用到的东西,一一递送到了车上。

    然后又让护卫们把香烛、鲜花、明灯、茶、食、宝、珠、钱等物什清点妥当,装好马车。

    一切就绪后,她才登上车,坐到崔喜君身边。

    「三小姐,东西我和程管事都清点好了。」

    崔喜君轻轻点了下头,眉头却没有舒展开:「既然准备好了,那便早点走吧。」

    得了命令的下人们挥动马鞭。

    一声吆喝过后,马声嘶鸣,车轮缓缓转动,车队驶离崔府。

    车厢内,红菱四处打量着,敲了敲车壁说道:「这马车外面看着普普通通,里面倒是宽敞,厚实得很。那刘家公子倒是用了心思。不过,怎么就前面开了方窗,两侧没留?奇奇怪怪。」

    崔喜君坐在软垫上,难得慵懒了下来。

    听着红菱的话,她也认真扫了几眼,也觉得这马车确实有些特别。

    红菱把目光转向崔喜君,忍不住开口说道:「三小姐,你为什么厌恶那位刘家大公子啊?」

    崔喜君语气平淡地说道:「厌恶倒算不上,但我确实不喜。」

    「为什么?」红菱是她的贴身丫鬟,两人从小一块长大,倒是无话不谈:「那天我远远看了几眼,模样也算周正,说得过去。言谈举止,也没什么出格的地方。」

    「他要求娶的不是我,而只是因为我姓崔罢了。」

    崔喜君打断她的话说道:「换了另一个崔家女儿,崔三崔四,他一样会去求娶。这样的人,我要是同意了,又与市井里贩卖的货物有何区别?」

    红菱犹豫着说道:「可是京城里各世家的小姐都是这样啊,就咱们家的大小姐也是去年定了王家的公子。三小姐你再不喜,将来也是要这样嫁出去的。」

    崔喜君靠在软垫上,语气淡了下来说道:「人一辈子那么长,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最起码现在,我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红菱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跟了崔喜君多年,知道这话一出口,再往下问就是自讨没趣了,索性闭口不谈。

    车队缓缓驶离了京城。

    同一时间,刘家。

    刘昭今天也早早起身了,正在下人的伺候下换上崭新华丽的锦袍。

    就在这个时候,管事匆匆走了进来。

    「公子,刚得的消息,崔三小姐已经提前出发了。」

    刘昭的手停在了半空,让下人系到一半的锦带悬在那里。

    他挥挥手屏退了屋子里的下人,自己把锦带系好,动作不快不慢。

    「不会耽误我们的事吧?」

    「按原来的计划,公子应与她同行,路上起了变故,与她共处车厢之中,等待我等救援。现在看来,这一层怕是落空了。」中年管事低声说道。

    刘昭将锦带最后一截用力一拉,系紧。

    「无妨。不能一起也不碍事。到时候让私兵跟我一起过去,救命之恩是跑不了的。」

    「提前出发也好,省去了我热脸贴她冷板凳。」

    刘昭穿戴好衣物,在镜子前看了几眼,吩咐道:「我们也提前出发吧,不能太晚,耽误正事。」

    山道的那一头,密林深处。

    陈野蹲在一棵老树旁,把最后一支弩箭压进箭槽。

    他在箭矢里也淬了毒,是江湖上见血封喉的毒药。

    这毒对付不了龙象境武师,但对付一般人足够了。

    做完这些,他听到了山道密林附近传来一些动静。

    不是鸟鸣,不是风声,是轻微的脚步声,夹杂着行走间刀鞘磕碰的动静。

    至少十几个人,分散在了山道两侧,正往同一个方向移动。

    他凝神细听,虽然距离遥远,但还是能听出来大致的位置。

    那批亡命之徒钻进树林中,开始砍伐树木,在拐弯后的山岩窄道架设障碍。

    树木倒地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

    陈野三人急忙矮了矮身子,藏在灌木丛中,隐匿气息。

    为了防止消息走漏,这次参与的主要就他们三人。

    苏广和左东溪以往也是见过血、杀过人。

    但这样的事还是头一次。

    两人都不自觉地攥紧了刀柄,然后察觉到手心的汗,又强迫自己松开。

    陈野没有看他们,目光始终锁在林外那群黑影的方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屏气凝神蹲伏在原地,一动不动,宛如泥塑。

    此时,不知道为什么,三人只觉得时间过得尤其的慢。

    不知过了多久。

    林间的鸟鸣渐渐歇去。

    朝阳开始从山峦间徐徐升起,林莽被染上一片金黄之色。

    陈野三人终于听到了远处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来了!

    三人精神一震!

    陈野无声地擡起手掌,示意两人暂时不要动。

    他把弓弩端在手上,长刀别在腰间,脸上顿时严肃起来。

    他的五感在脱胎三次后有了质的变化,但眼下距离太远,只能分辨出车队的大致规模和距离。

    苏广和左东溪两人也是同样如此。

    与此同时。

    山道弯处的密林里,那群黑影也无声地伏低了身子。

    刀锋从鞘口退出的声响被林间晨风声吞得一干二净。

    风停了。

    整条山道刹那间又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马蹄声和车轮的余音从山道的另一头远远传过来。

    车厢里。

    崔喜君握着小茶壶,以气机将茶汤煮开。

    红菱眼疾手快,递了两盏小杯去接。

    崔喜君本来出府时心情有些不愉,但到底是少女心性,在府里憋得久了,难得出门一趟。

    马车出城后她把前面软烟罗三边割开,时不时透过方窗瞧外面的风景,心情渐渐好转。

    就在这时,马车骤然一停。

    红菱「呀」的一声,手中茶汤全泼洒了出来,湿了一身。

    崔喜君腕上用了些劲,将茶汤收束在茶盏里,一滴未洒。

    红菱见自己最爱的裙子沾了茶渍,登时脸上爆炭,朝马车外喊道:「你们怎么驾的车?三小姐正在品茗,这样湿了三小姐的裙子,如何告罪得起?」

    驾车的仆役连忙告罪,带着几分委屈回道:「三小姐,前面有树塌了,把路拦住,车马过不去。殷护卫已经带人过去处置了。」

    树塌了?

    崔喜君眉头一皱。

    这条路她不是头一回走,山岩窄道两侧没有成片的高树,哪来的树能塌到路上?

    她放下茶盏,心头警觉。

    正要喊话让殷护卫等人注意,车窗外突然传来箭矢破风的尖啸。

    车队后方密林中,十几支弩箭同时射出,钉在马车厢壁和护卫们的盾牌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马匹受惊嘶鸣,整支车队骤然乱成一团。

    「有敌袭!保护三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