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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裴一泓:林东你去写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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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了一眼祁阳。祁阳站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背挺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李达康知道祁阳一定也听懂了。

    其他常委也听懂了。

    田国富靠在人群后面,眉头皱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拍。

    钱小生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嘴唇抿成一条线。

    祁同伟站在更远一点的位置,目光从林东身上移到祁阳身上,又移回来,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叩了一下。

    刘季刚赶到没几分钟,喘还没喘匀,就听到这句话,脸上的汗比刚才更密了。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林东和祁阳之间来回移动。

    祁阳会怎么接?

    祁阳站了出来。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稳。

    他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林东旁边半步的位置,面对着三位领导。

    “三位领导,”他的声音很平,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是我领导的省政府未能及时决断。

    我想转移更多的群众,但没想到京州一号水库先崩塌了。”

    他没有多说。没有辩解,没有委屈,没有把责任推给天气或者水库的老化。

    他只是把“省政府”和“一号水库”绑在一起,然后停在那里。

    李达康站在后面,看着祁阳的背影。

    他的牙咬得更紧了。祁阳站出来了。

    祁阳把“省政府”的责任扛了。那他呢?

    他是京州市委书记,京州水库的泄洪决策是他最后拍的板。

    祁阳扛了,他李达康要是缩在后面,那还是个人吗?

    他往前迈了一步,和祁阳并排站着。

    他的声音比祁阳大,也比祁阳沙哑,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的东西:“领导们,是我京州市委未能及时决断。不是祁阳同志和省政府的错。”

    三个人,三句话。

    林东说“省委未果断决策”,祁阳说“省政府未及时决断”,李达康说“京州市委未能及时决断”。

    三句话叠在一起,却像十字路口上三条不同的道路。

    三位领导的目光在林东、祁阳、李达康三人身上来回移动。

    李阳没有开口。他的目光从林东脸上扫到祁阳脸上,再扫到李达康脸上,然后收回来,看着面前那片还没退去的积水。

    裴一泓往前走了半步。他先看了一眼祁阳,开口时语气不算重,但那种平里有一种分量:“祁阳,我听说是你保住了京州二号水库。”

    他顿了一下,然后转向李达康:“还有达康同志,我听说你亲自加入了光明区的救援转移行动。水到胸口了还在现场组织群众撤离。”

    李达康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话。他只是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裴一泓然后转过头,看着林东。他的目光在林东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开口。

    “林东同志,既然你说你代表汉东省委检讨——”

    他停了一下。那种停顿不像是犹豫,更像是在给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林东——一个反应的时间。

    “那行。你写份报告交上来。明天早上九点前,我希望能看到你代表汉东省委提交一份汉东抗洪救灾工作的经验总结。”

    安静。比刚才更安静。连风吹过水面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东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经验总结?不是检讨?裴一泓说的是“经验总结”。

    这四个字的意思是——你说你要检讨,那你就把这次救灾的“经验”写出来。

    不是写谁的责任,是写你们做了什么、学到什么、以后怎么改。

    这跟检讨是两码事。检讨是认错,经验总结是——

    是给上面看的一份材料。一份要写明“汉东省委在本次抗洪救灾中做了什么、有什么不足、下一步怎么办”的材料。

    这份材料写出来,就等于把整个汉东班子的救灾工作从头到尾梳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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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里做得好,哪里做得不好,谁做得好,谁做得不好,全在明面上。

    如果他写得不好,上面会觉得他连一份总结都写不清楚。

    如果他写得“太深刻”,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那等于承认他这个省委书记在救灾中确实有问题。

    如果他写得避重就轻,上面一眼就能看出来。

    而且周六凌晨他在指挥中心坐了一整夜。而祁阳去二号水库转移群众,李达康更亲自参与光明区抗洪救灾。

    他这个得怎么写?如实写?写他在指挥中心值班?

    “是,裴总。”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像是想用音量盖住什么。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后背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李阳没有看他。李阳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安置区的方向。

    “去安置点看看。”

    光明区第五安置点设在光明区第三小学的操场上。

    几排蓝色的救灾帐篷整齐地排列着,帐篷之间拉着晾衣绳,上面挂着几件还没干透的小孩衣服。

    操场上临时搭了几个遮阳棚,一个棚子下面是物资分发点,几个工作人员正在给排队的群众发矿泉水、方便面和毛巾被。

    另一个棚子下面是医疗点,两排折叠桌前坐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给群众量血压、听心肺。

    一个穿着军医装的女护士弯着腰在给一个老人量体温,额头上一层薄汗,但声音很温和:“大爷,体温正常,您坐那边歇一会儿,等会儿有人送饭过来。”

    李阳走在前面,没有让工作人员引路。

    他直接走到一个帐篷门口,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帐篷里是一对中年夫妻和一个五六岁的男孩。

    男人坐在折叠床边,手里攥着一瓶还没开盖的矿泉水,女人蹲在地上给孩子系鞋带。

    帐篷角落里堆着几个塑料袋子,装的是刚领的毛巾被和方便面。

    门帘掀开的那一刻,帐篷里的光线亮了一下。

    男人抬起头,看到李阳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李阳,看到了后面跟着进来的裴一泓、费青峰,看到了再后面黑压压一片穿着深色夹克、面色严肃的人。

    帐篷不大,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人,空气都变了。

    男人的手一抖,矿泉水瓶掉在了折叠床上,滚了两圈。他猛地站起来,腰撞在床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顾不上疼,手在裤子上使劲擦了擦,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的背弓着,膝盖微微弯曲,像是不知道该站着还是该坐下,整个人僵在那里。

    女人蹲在地上给孩子系鞋带,听到动静抬起头。

    她的视线扫过那群站在帐篷门口、把光线都挡住了的人,手一哆嗦,系到一半的鞋带散了。

    她猛地站起来,一把将孩子扯到身后,手指攥着孩子肩膀上的衣服,攥得指节发白。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睁得很大,胸口起伏得很快,像是被人突然推进了深水里。

    孩子被母亲扯了一下,手里的饼干掉了,滚到地上。

    他不敢去捡,只是仰着头,看着那群陌生人,看着那些深色的衣服和一张张没有表情的脸,嘴一瘪,往母亲身后缩了缩。

    帐篷里安静极了。外面安置区的嘈杂声像是隔了一层水。

    “坐。”李阳说了一个字。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顶小小的帐篷里格外清楚。

    他走到折叠椅旁边,自己先坐下来,然后拍了拍旁边的另一把椅子,看着男人,“别站着,坐。”

    男人没有动。他的目光从李阳脸上移到裴一泓脸上,又移到费青峰脸上,再移到门口那一群常委身上。

    他认出了其中一个——在电视上见过,是省里的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