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上级领导的指示(第1/2页)
林东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他用力点了点头，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被打通了。
“我明白了，老师！”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费青峰说得对。他是省委书记，汉东发生的一切，责任是他的，功劳也是他的。
他写祁阳和李达康，表面上是在夸他们，实际上是在告诉上面——这些人是在我的统筹下做事的。
如果他们做得好，那说明我会用人、会统筹、会领导。这比他自己去跟祁阳抢功高明一万倍。
他停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着费青峰。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明显的、急切的求证的意味。
“老师，那这样写，我不会有事？”
费青峰看着他。他的目光在林东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叹了一口气。那口气比刚才更沉，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叹出来的。
“林东，只要你承认自己的不足，加上汉东现在的情况特殊，又遇到了这种灾情，短时间内你还能留在汉东的。”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给“短时间内”这四个字留出空间。
“至于能不能长时间留在汉东，就看你接下来在灾后重建上是否有所作为了。”
林东的嘴唇抿了一下。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短时间内”。
费青峰说的是“短时间内”。这四个字的意思是，上面现在不会动他，因为汉东刚遭了灾，临阵换帅是大忌。
但这不代表上面对他没有看法。如果他在灾后重建里再出问题，那“短时间”三个字就到头了。
他点了点头，声音很稳：“老师，我明白了。”
费青峰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林东，目光不像刚才那么紧了。
他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但松下来的每一句都比刚才更重。
“林东，你的优势是什么？是金融系统的人脉，是你在金融系统几十年的经验。你是一把手，你在汉东却被祁阳这个二把手压制住——你想过为什么吗？”
林东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得更紧了。
“因为你一直在拿你的短处跟祁阳的长处斗。祁阳在地方待了多少年？他从吕州市委书记一步一步上来的，发展经济、社会维稳、群众工作，这是他的主场。你跟他斗这些，你斗得过吗？”
费青峰摇了摇头，像是在否定一个自己不愿意否定的东西。
“你要从你自己的主场，从你自己的优势入手。汉东的产业规划、金融资源配置——这些才是你的东西。
灾后重建，几百个亿的资金要落地，几十个产业项目要重新布局。
你把这个抓在手里，让祁阳去盯排涝、盯安置、盯群众吃喝拉撒。
等灾后重建的大盘子定下来，谁在汉东说话更有分量？上面看谁？”
林东的喉结滚了一下。他的目光亮了一瞬，但很快压了下去。
“老师，我懂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比刚才沉了很多，“我不该在祁阳有优势的地方跟他争。”
费青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更多。他摆了摆手，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清楚。
“很晚了。你今天也不容易，还有报告要写。早点回去吧。”
林东站起来。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朝着费青峰深深鞠了一躬。他的背弯得很低，停了两秒，才直起身来。
费青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没有动。
“去吧。”费青峰说。
林东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走在走廊里，步子比来的时候稳了一些，但脑子里翻得很厉害。
他在心里把费青峰的话过了一遍又一遍——端正态度、写真实的、你是省委书记、发挥你的优势、灾后重建。
他回到省委一号院，推门进去，打开灯。桌上摊着那份还没动笔的报告。他坐下来，拿起笔，盯着空白的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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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落在纸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写了。
……
次日早上八点三十分，工作小组驻地的餐厅里，李阳、裴一泓和费青峰三人围坐在一张小圆桌前。
早餐很简单——一锅白米粥，一碟花生米，一碟咸菜。三只白瓷碗，三双竹筷。餐厅里没有开灯，晨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把桌面照得干干净净。
桌角上放着一份报告。A4纸打印的，装订得整整齐齐，封面上写着几个字：汉东省委关于本次抗洪救灾工作的经验总结。
裴一泓夹了两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他伸手拿起那份报告，翻到第一页，一行一行往下看。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移动的速度不快，偶尔停一下，像是在某个数字或某句话上多看了一眼。
两三分钟后，他的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确实是弯了。
他把报告合上，放在桌面上，朝李阳那边推了推。
“李组长，您看下。”
李阳接过报告。他没有从头翻，而是直接翻到中间那几页——写祁阳和李达康的部分。
他看了两三分钟，目光在几个段落上停了停。然后他把报告合上，推到费青峰面前。
“老费，你看看。”
费青峰接过报告。他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两三分钟。然后放下报告，放在桌角上，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在敲一个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节奏。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米粥的热气从锅沿往上飘，在晨光里散成一缕一缕的白。
裴一泓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费青峰。他的嘴角还是那个微微弯着的弧度，但眼神比刚才深了一些。
“老费，”他开口了，语气很随意，像是闲聊，“听说昨晚林东同志去了你的房间？”
费青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声音也平：“林东同志是我在金融系统时的一位下属。他昨晚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很稳，都很得体。但他说完的时候，目光从裴一泓脸上移到李阳脸上，然后又移回来。
李阳和裴一泓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不是大笑，只是嘴角的弧度往上走了一点，眼睛里有一种心照不宣的东西。
李阳笑完，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他当然知道林东的这份汇报是费青峰指点的——那份报告的措辞太稳了，认错认得恰到好处，夸人夸得不露痕迹，结尾还把功劳归结到“省委领导有力”上。
这种分寸，不是林东一个人能拿捏出来的。而费青峰也知道，李阳和裴一泓知道林东的这份报告是经过他提点的，只是没有说出来。
三个人之间，桌面上是米粥花生米，桌面下是各自心知肚明的牌。
费青峰没有接话。他只是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但他没喝出温度。
李阳放下粥碗的时候，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然后站起来。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吃完早餐要出去走走。
但他说出来的话，让另外两个人的动作同时停了。
“我们来汉东之前，”李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上级领导给过我指示。”
裴一泓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费青峰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
“领导说，祁阳同志对汉东经济更加了解，而且他也更加受汉东百姓的信任。”
李阳停了一下。晨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所以，希望祁阳同志来担任本次汉东灾后重建工作的汉东总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