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殇

    酒吧的低音炮震得茶几嗡嗡响。

    林晚找来的时候,几个打扮艳丽的女人正黏在程越左右,手时不时蹭过他的胳膊、肩膀,还试图往他怀里钻。

    他似乎喝得有些醉,根本没空去管那几个女人,只顾一口一口地往嘴里灌酒。

    林晚快步冲过去,对着那几个女人着急地吼道:“你们让开!离他远点!”

    有个女人还赖着,指尖勾住程越的手臂不放,头故意正住他肩膀,嘴角绽放出性感挑衅的笑容。

    “哟,帅哥,这位小姐是谁?你女朋友吗?”

    “不会就是你口中说的那个姐姐吧?看起来这么乖,也不像是比你大的样子啊……”

    林晚被调侃得脸一下子烧起来,伸手就要把那只手从程越胳膊上扒开。

    “你给我起开!他不是你能勾引的人!”

    程越忽然抬了头,目光冷得像结了冰:“林晚?你来干什么?”

    林晚的手委屈地顿在半空:“程越,我是来接你的,我爸知道你收了钱之后就消失……”

    “跟你没关系。”

    程越往沙发深处一靠,避开林晚伸过来的手,还微微侧过身,把那几个女人和自己留在同一边,刻意和林晚拉开距离。

    “你回去。”

    “可是你喝太多了,这里不安全……”

    林晚咬着唇,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

    她明明比他小,却硬撑着想管他。

    “安不安全,轮不到你操心。”

    程越拿起桌上的酒瓶,往杯里又倒了大半,酒液晃出来几滴,滴在玻璃台面上。

    “林晚,你只是林振的女儿,不是我的谁,如果不是你爸,我不会变成今天这样,别多管闲事。”

    旁边的女人轻笑一声,顺势又往程越身上贴了贴,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看着林晚。

    林晚的指尖攥紧包带,指腹掐进皮革。

    她明明冒着被父亲数落的风险、找了大半个城区才摸到这家酒吧。

    她知道程越恨她爸逼他,可她也可以,他至少不会很她。

    “我是担心你,昨天的事我听说了……”

    “住嘴。”程越打断她,视线根本不愿意多在她脸上落半秒,“这件事我不想再提。”

    “回去告诉你爸,我没乱跑,也没坏他的事,要盯我,让他自己派人来,不用打发一个小姑娘过来。”

    他抬手,随意挥了一下,像在赶一只挡路的虫子。

    “走,别扫我的兴。”

    林晚没走,反而在程越旁边空出的那个位置坐了下来。

    “我知道你难受,你非要喝是吗?好,我陪你喝!”

    林晚打了个响指,叫来服务生,让人重新送了几箱酒过来。

    服务生很快推过来一整箱冰酒,玻璃瓶碰撞发出的哐当声,盖过一小片音乐。

    林晚不等别人动手,自己弯腰拆开箱子,拎起一瓶就拧开瓶盖。

    冰凉的水汽凝在瓶身,沾到她纤细的指节。

    程越斜眼瞥她,眉骨压下来。

    “你闹够了没有。”

    “我没闹。”林晚把一瓶酒推到他面前,另一瓶握在自己手里,瓶口对着他,“你不想我管,那我不劝。你要醉,我就陪着醉。”

    她才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少女气,做这种硬撑成熟的动作,看着格外违和。

    旁边那几个女人看看程越,又看看死赖着不走的林晚,有点尴尬。

    本来是过来捞好处的,没想到局突然变了味。

    程越没接那瓶酒,指尖摩挲着空杯沿。

    “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爸要是看见你跟我在这儿喝酒,有你好受的。”

    “我不怕。”林晚仰头,直接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烈酒滑下去,她喉咙狠狠滚了一下,眼角瞬间被逼出湿意,却没把瓶子移开。

    程越盯着她。

    他见过林晚笑,见过她怯生生跟在林振身后、偷偷看他的样子,从没见过她这样。

    “别傻。”他声音淡,没有温度。

    “到底谁更傻?”林晚又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漏出一点,滴在她领口,“你拿自己当祭品,去换一个根本没意义的念想,这才叫傻。”

    程越终于拿起面前的酒瓶,猛地往玻璃杯里倒。

    酒满到溢出来,淌过杯底,在桌面上晕开一滩湿痕。

    “有没有有意义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来定义。”

    他一仰头,整杯干了。

    霓虹在他脸上晃,首饰盒还安安静静搁在茶几角落,盒盖半开,碎钻时不时闪一下。

    林晚余光扫到那条手链,心口像被轻轻扎了一下。

    她知道这是给谁买的。

    她又开了第二瓶。

    酒越喝越急,她脸颊烧得滚烫,耳朵也红透,头开始发飘,却死死撑着脊背,不肯先认输离开。

    低音炮依旧震得地板发麻,周围人影来来往往,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你是不是……特别恨我和我爸?如果不是我喜欢你,我爸不会非要把你扣在身边。”

    “如果并不是我爸逼你,你还在当你的好学生。”

    林晚含混地问,舌头已经有点不听使唤。

    程越没回答她的话,失神地盯着杯底剩下的酒。

    “我不恨他,我恨我自己,恨我没实力,这么容易就被他拿捏住。”

    “那你别把气撒在自己身上啊。”林晚往前挪了半寸,膝盖快要碰到他的膝盖。

    程越往后缩了一下,拉开距离。

    “离我远点。”

    “我不。”林晚固执地看着他,“来之前,我偷听到我爸跟手下说话了,他说从你挥下第一棍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他很高兴。”

    “可我却为你感到难过,你明明是一个那么好的人,不该被我爸改变。”

    “程越,你相信我,这不是我的本意,我也不愿意你这样……”

    程越手里的杯子重重一放,“所以呢?你特地来告诉我这个?好让我感谢你们父女,给我上了一课?”

    “不是!”林晚急了,眼眶红得明显,“我只是……不想看见他如愿,也不想看见你变成他预想的样子。”

    “你救过我,我怎么可能害你呢?”

    程越冷笑一声,又给自己满上。

    “太晚了。”

    “林晚,你爸说得对,我回不去了。”

    “就在此刻,我的身上还沾着另一个人的血,我离开那间仓库的时候,甚至不确定他还能不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