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金殿请旨立学堂(第1/2页)
林昭昭神情平稳,迎着她的怨毒目光。
“医道是用来活人的,不是给你争权固宠的刀。”
皇帝睁开眼,目光如刀刃般扫过齐淑妃。
“押入暴室,着内侍省即刻除其封号,移居冷宫。”
“齐氏满门,着刑部与大理寺即刻查抄拿办。”
两个禁军侍卫上前,反剪了齐淑妃的双臂。
她头上的金钗跌落下来,摔裂在青砖上。
齐淑妃被拖出门槛,一路发出尖利的笑声。
大理寺深处的水牢里,水滴滴答作响。
赵佑浸在冰冷的黑水里,身上伤口溃烂。
铁门被推开,萧七大步踏入水牢。
他将齐淑妃画押的供状与断裂的金钗扔在木栅前。
“淑妃招了,承乾宫偏殿已经贴了封条。”
赵佑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那枚金钗。
那是他早年差人打制、暗中送进内宫的信物。
“她招了?”
赵佑喉咙里溢出一口带腥气的血沫。
“她居然全招了。”
老藩王身子晃了晃,眼底最后的光亮熄灭了。
他原本指望京里的靠山能翻云覆雨,保他一命。
如今靠山先一步倒在深宫,他成了没用的弃子。
赵佑仰面长叹,两行浊泪滑落满是污垢的面颊。
“给老子拿纸笔来,老子全认。”
刑部主事搬来桌案,录事提笔蘸足了浓墨。
赵佑靠着湿冷的石墙,一字一句往外吐。
事情早在二十年前便布下了暗局。
齐淑妃在后宫失宠,恐色衰爱弛,四处寻觅偏方。
赵佑在塞北结识了西夜大祭司乌兰陀。
乌兰陀手中握有一卷前朝异族的秘方。
方子上言明,取幼童的初生元气与阴女热血做药引。
辅以天山雪莲炼成丹丸,可驻颜长寿。
齐淑妃得服此药后,容貌多年不老,深信不疑。
为了供奉后宫贵人的丹药,赵佑在外设下三道魔窟。
西郊翠屏山药王庄,专抓贫苦幼童试药。
高崇德借着太医院采买名义,暗中提供毒草。
几十名无辜孩子服药肠穿肚烂,尸身埋在后山。
江南淮安府水月庵,勾结按察使司与赵家村码头。
三十四名阴年阴月出生的姑娘,被活活取血换髓。
江淮巡抚严松贪图延寿,也顺带分了一杯羹。
至于定远军大营里的黑玉断续膏,则是二人合谋。
楚王欲借北狄铁骑破关,需先废掉边关将士。
淑妃在内廷伪造勘合,将毒药运抵军中。
一桩桩骇人听闻的血债,全被赵佑竹筒倒豆子般交代清楚。
录事写满了足足六张大纸,手腕都在打颤。
赵佑按下鲜红的血手印,瘫软在污浊的水底。
“老子造的孽,老子认了,给个痛快罢。”
供状呈到御前时,文华殿里落针可闻。
六部九卿的大臣们垂首跪在阶下,无人敢喘粗气。
谁也没料到,塞北谋逆案的根子竟在后宫内闱。
皇帝翻阅着厚重的卷宗,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内阁拟旨。”
皇帝的声音极沉,压得满殿梁柱发颤。
“庶人齐氏,心肠歹毒,谋害皇嗣,通敌谋逆。”
“着赐白绫三尺,自尽于冷宫冷室,不入宗庙。”
“逆贼赵佑,勾结外虏,残害生灵,罪不容诛。”
“三日后押赴西市口,凌迟处死,传首九边。”
“凡涉齐氏一脉者,三族之内,革职抄没,流放岭南。”
朱笔重重落下,定下了百余条性命的归宿。
乾清宫正殿的晨光落在大理石地上。
大内内侍监捧着朱漆托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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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里整齐码着金锭与内造首饰。
皇帝靠在明黄大座上,精神头比前几日好转不少。
九皇子昨儿夜里退了烧,能喝下两勺米汤。
齐氏一族下狱,朝局清了大半。
这桩泼天的大案底定,首功落在眼前这个小医官身上。
“林昭昭,你救回皇嗣,又破了塞北案子。”
“说罢,想要什么封赏。”
“是求个县君的诰命,还是要良田千亩?”
林昭昭垂手跪在大殿正中。
青布的女官袍子洗得发白,没戴多余的首饰。
高门宅第和诰命虚衔,在她眼里不过是浮萍。
若没握在自己手里的底盘,随时都能教人拿捏回去。
“回陛下的话,臣女不求金银,也不求田宅。”
皇帝抬了抬眉毛,放下手中的奏本。
“那你求什么?”
“臣女斗胆,求户部划拨一笔专款。”
“臣女想在东市育儿堂边上,扩建一处安幼庇护所。”
林昭昭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大殿里落得很稳。
“那些打江淮、塞北解救出来的孤女,无家可归。”
“还有被拐卖后伤了残了的娃娃,父母寻不着的,总得有个容身之所。”
“臣女还想在所内辟出三间大院,设女医工学堂。”
“广招民间识字的平民女子,教她们辨药、切脉、照料婴幼。”
“三年结业,发官府考校的行医凭引,去各州县分堂支应。”
殿内的几个内侍总管悄悄交换了眼色。
女子自立学堂,还要朝廷掏银子,这在前朝后世都没听过。
皇帝手按着御案,打量着林昭昭。
“民间女子抛头露面学医,还要发官凭?”
“自古医官皆出太医院,你这心气倒比天还高。”
站在下首左侧的礼部左侍郎坐不住了。
老侍郎抓着象牙笏板,快步出列跪倒在地。
“陛下,万万不可!”
“礼记有云,男女不杂坐,不同席而食。”
“女子在深闺操持针线乃是本分,怎可聚众开堂授艺?”
“若由着女子悬壶行医,满城乱走,纲常伦理何在!”
工部的老尚书也跟着跨出朝班,眉头拧成死结。
“户部的银子皆是边关粮饷与河工用度,岂能由着民间女子胡闹?”
“这庇护所听着仁义,实则是养了一群闲人。”
“若各州县效仿,朝廷要搭进去多少亏空!”
几位守旧的臣子接二连三出列,句句扣着祖制大义。
在他们眼里,林昭昭能在内宅给贵妇接生已是顶格的宽容。
如今竟然要批量教出女医官,这是在抢男人们的饭碗。
林昭昭没有慌忙抢白。
她跪在地砖上,条理分明地开口回话。
“回各位大人的话,朝廷每年发给弃婴堂的抚恤银子并不少。”
“可银子过了三道手,落进孩子嘴里的连清汤都不剩。”
“各州县内宅妇人、初生婴孩,因避讳男医延误性命的,每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女子心细,照料产妇幼童本就比寻常大夫更妥当。”
“学成的女医去各府走动,自食其力,何须朝廷永续供养?”
礼部侍郎被问得胡子乱抖,扬着笏板指向她。
“妇人之见,巧言令色!”
“你不过是仗着九皇子病愈,在此恃宠生娇!”
一直立在武官前首的萧玉珩动了脚步。
玄色朝服下摆划过金砖,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定国公手里的马鞭还未解下,靴底带着边关未褪尽的煞气。
他走到林昭昭身侧,朝龙椅抱拳。
“启奏陛下,臣以为林掌药所言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