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里的声音是走了一百步之后出现的。
肖轩没听清内容，但能感觉到那些声音在往耳朵里钻。
声音里裹着的什么东西，像针，细的，往耳膜里扎。
灰芽弯了一下。
肖轩停下来，回头看姬璇。
她在听。
眉头微皱，目光落在路右边一块碎片上，那块碎片上的人影嘴唇在动。
“别听。“
肖轩伸手去捂她的耳朵。
姬璇右手握刀的力度紧了一下：“我没在听。“
“你的左耳在动。“
姬璇没接话，她把头偏了一下，左耳朝后，不再对着碎片的方向。
肖轩收回手，继续走。
但声音没停。
越来越密，越来越清楚。
他听清了一个字。
和刀柄上那个一样。
肖轩没再让灰芽去灭，灰芽刚进化，他不知道还有多少储备。
他加快脚步，想快点穿过这片碎片区。
不是人影在动，是碎片本身在动。
路右边一块巴掌大的碎片突然脱离悬浮的位置，朝肖轩飞过来。
刀刃切过半透明的人影，像切水，没切到实体，但人影散了一下，聚回来，继续冲。
法则。
肖轩左手凝出法则线，缠上去。
一秒就够了。
刀从上方劈下来，这次不是劈人影，是劈人影脚下的路面。
他往前顶了一步，把背后让给姬璇。
“能砍吗。“
姬璇没回答，她的刀已经出了。
右手单手持刀，从肖轩右侧切入，刀刃带着紫雷纹的残光，砍在最左边那个人影的脖子上。
人影的脖子断了，头滚下去，身体散了。
紫雷纹对人影有效。
肖轩没时间想为什么。
他左手法则线缠住一只，右手刀劈另一只。
法则线穿过人影身体，定住一秒，他趁这一秒把刀从人影头顶劈下去，人影从中间裂开，散了。
第三只被他法则线定住的，姬璇从后面补了一刀，刀刃切开人影的后背，紫雷纹亮了一下，人影碎了。
还剩一只。
灰芽动了。
又从肖轩肩头离开，虚影形态，冲过去。
这次比上次慢，虚影撞在人影身上，人影碎了，但灰芽的虚影也散了一下，回来得比上次慢。
回到肩头的时候，芽尖的灰白亮光暗了。
【叮——】
【灰芽能量储备：62%→41%。警告：连续主动出击消耗加剧，建议间隔使用。当前状态：灰白过渡期，不稳定】
肖轩低头看了一眼灰芽，没说话。
五只全碎了，碎片散在路面上，像一层薄薄的灰。
姬璇把刀收回来，刀刃上的紫雷纹暗了，恢复普通的金属色。
肖轩转过头看她。
“手还能动吗。“
姬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右手抬起来，手指动了动：“左手不行，右手可以。“
肖轩收回担忧的目光。
走了大概两百步，紫光近了。
近到能看清光源。
一把刀。
插在虚空中，没有地面，没有墙，就那么悬着，刀尖朝下，刀柄朝上。
刀柄上有紫花。
紫色的花，花瓣一层一层，从刀柄中段往上下延展，花茎缠在握把上。
和姬璇手里的刀一模一样。
“你的刀？“
肖轩的声音压得很低。
姬璇没立刻回答，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到他旁边，停住。
“不是同一把。“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握刀的手指关节发白。
紫光刀右侧三步，站着一个人影。
不是碎片上那种循环播放的人影。
金瞳。
人影的眼睛是金色的，在灰色的虚空里亮得很明显。
肖轩的呼吸停了一拍。
灰芽在他肩头黑了。
肖轩盯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人影没动，没说话，就那么站着，金色的瞳孔像两颗钉子，钉在虚空中。
紫光刀的紫花又亮了一轮，光照在人影的脸上，金瞳里映出紫色。
肖轩的手指在刀柄上攥紧了，掌心的烙印被攥得发烫。
“你认识他。“
姬璇的声音从旁边来，很轻。
肖轩没回答。
他认识。
肖轩往前走了一步，灰芽的黑没退，芽身在他肩头沉沉地压着，像长了重量。
他又走了一步。
人影还是没动。
金色的眼睛看着他，瞳孔里没有焦距。
肖轩走到人影面前，一米不到的距离。
他能看到人影的细节了。
衣服是灰色的，长袍，款式和之前灰影里出现的那个更古老存在一样。
但这个人影更年轻，脸的轮廓更锐利。
手垂在身侧，右手，手心朝内，握着什么东西的姿势。
但手里是空的。
像握过一把刀，刀不在了。
肖轩低头看了一眼人影右手的手指。
弯曲的弧度，和握刀的姿势一模一样。
他抬头，再看那双金瞳。
瞳孔里映着紫光，一瓣一瓣地亮。
肖轩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把手收回来，看了一眼指尖。
指尖发白。
灰芽还在黑着，对着那个人影。
紫光刀的紫花又亮了一轮，光照在肖轩脸上，紫色的，和姬璇刀上的紫雷纹同一种颜色。
姬璇走到他身后，没说话。
她看着那个人影，目光从金瞳移到空着的右手，停了三秒。
然后她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握着的刀。
刀柄上的紫花在紫光刀的光里亮了一点，像在回应。
肖轩没回头，他盯着人影的金瞳，嗓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还活着吗。“
人影没动。
金瞳没变。
紫光刀的花瓣一瓣一瓣地亮，亮到最后一瓣的时候，人影的金瞳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然后没了。
人影还是站着，不动，不说话，金瞳里映着紫光。
灰芽的黑慢慢退了，从芽尖开始，一寸一寸恢复灰色。
退到芽根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整条芽身全灰了。
芽尖的亮光很暗，卡在灰和灰白之间，不亮也不灭。
肖轩站在人影面前没动。
掌心的烙印还在发烫，紫光刀的紫花还在一瓣一瓣地亮，人影的金瞳还在映着紫光。
一切都没变。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灰芽认识这个人，比认识苏醒者更深，比认识石卫更久。
这个人不是敌人。
他转身，看姬璇。
“走。“
姬璇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肩头的灰芽上，停了一秒。
肖轩往前走，没再回头。
但灰芽的芽尖在他走开的时候，往人影的方向偏了一下。
极小的一个弧度。
然后直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