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轩没犹豫。
他朝庭院深处迈步。
姬璇跟上来，左臂的白斑还在亮，微弱的光照出一小片地面。
“等一下。“她说。
肖轩没停。
“虚影。“姬璇的声音比刚才紧了，“不是实体。你打不到。“
“试试。“
他说完这两个字的时候，金色的眼睛动了。
肖轩看见那双眼睛往左偏了三米，然后往上，然后消失在暗处。
快。
那次它还停在原地让他看了一秒。
这次连看都不让看。
【叮——】
【检测到金瞳虚影，判定等级：不可估算】
不可估算。
肖轩心中一沉。
“它在绕。“姬璇说。
肖轩站住，灰白线在小臂上微微发亮，掌心那个针尖白点还在跳。
和灰芽籽同频。
“哥哥。“妞妞的声音从掌心传来，“它走了。“
“去哪了？“
“下面。“
下面。
肖轩低头看脚，有弹性的地面。
像皮肤，他忽然明白庭院翻身是什么意思了。
不是庭院在翻身。
是庭院的表面在动，底下还有一层。
灯灭了之后，表面的东西全缩回去了。
碎片，虚影，可能还有别的。
“姬璇。“他叫她。
她立刻靠过来。
“灯灭之后，庭院收了。“肖轩说，“表面的东西都缩到底下去了，全在底下。“
“所以刚才那四块碎片……“
“漏出来的。“
她没再说话。
金色的眼睛没有再出现。
但肖轩知道它还在。妞妞说“下面“，那就一定在下面。
金瞳虚影从来不骗人。
它只是不说话。
“哥哥。“妞妞又开口了。
“第二颗籽。“
肖轩的手指微微一动。
掌心的白点跳得比刚才快了一点。
“你能看见？“
“能，它在很深的地方。比这个眼睛深。“
“多深？“
沉默。
“像……“妞妞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说，“像你掉下去过一次的地方。“
掉下去过一次的地方。
“入口。“肖轩说。
“嗯。“妞妞说，“但在更下面。“
【叮——】
【灰芽苏醒进度：14%】
【新增信息：第二颗籽位置已标记，距离当前坐标：垂直下方约47米】
四十七米。
肖轩看了一眼脚下。
“不走路。“妞妞说，像是听见了他的想法，“灰白线可以。“
“怎么变长？“
妞妞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很长。
姬璇的刀已经动了。
紫光划过，切开两只眼睛。
但眼睛碎裂之后变成金色的粉，飘散在空中，没有被吸收。粉在空中停了两秒，然后往地面沉，被有弹性的地面吞了。
灰白线只吃肖轩打碎的。
“我来打。“肖轩说，“你守住。“
姬璇没废话。
她退到肖轩身后半步，刀横在身前，紫光照住四方。
有眼睛想从背后偷袭，紫光一扫，它就绕远了。
肖轩朝金色的眼睛群冲过去。
左拳。
第一只眼睛碎了。
灰白线扎进去，吸，回缩。线长了一厘米。
右拳。
第二只。
线又长了一点。
两厘米。
灰白线跟着拳头往外伸。
金色的眼睛在减少。
第七只眼睛不好打。
它学会了绕。肖轩的拳头砸过去，它往左飘，灰白线追不上。
“别追。“妞妞的声音忽然说。
肖轩停了。
“等它过来。“妞妞说。
肖轩站着没动。灰白线在手背上盘成一团，像蛇蜷着。
那只眼睛飘了两秒，见肖轩不动，果然过来了。
金色的瞳孔对准他的脸，直直地冲。
近了。
肖轩出拳。
线长了四厘米。
最后一只眼睛在肖轩收手之前逃了。
它往地面里钻，速度极快，金色的光拖出一条尾巴，像流星倒着飞。灰白线追了一截，没追上。
线停在手背上方，缓缓回缩。
肖轩低头看。
灰白线现在延伸到了肘窝。
“哥哥。“妞妞的声音从掌心传来，带着一点疲惫，“还不够。“
“我知道。“
“但是。“她说，“你打碎的那些，不只是眼睛。“
肖轩一愣。
“它们是记忆。“妞妞说，“金色的记忆。“
很老很老的记忆。
金瞳男人的记忆。
三万年前的。
被刺穿心脏之前的。
金色的眼睛。
胸口有一个洞。
那些碎片眼睛，是他记忆的碎片。
“哥哥。“妞妞的声音更轻了，“他记得你。“
肖轩没说话。
“不是现在的你。“妞妞说，“是以前的，很久以前的。“
【叮——】
【灰白线当前长度：28厘米】
【灰芽苏醒进度：16%】
【法则存量：1490万（碎片转化+10万）】
肖轩站在原地。
灰白线缩回小臂，停在肘窝处，微微颤动。
不是攻击状态，像在消化。掌心的白点还在跳。妞妞没再说话，但那个跳动的频率没变。
像在休息。
姬璇收刀。
紫光暗下去，刀刃上的光退回金属里。
她看着肖轩的手臂，目光从掌心移到肘窝，停了两秒。
“二十八厘米。“她说，“差四十七米。“
“嗯。“
“还要打很多。“
“嗯。“
“下面还有多少？“
逃走的那只眼睛回去了。
底下还有多少碎片，多少眼睛，他不知道。
但妞妞知道。
“哥。“她的声音很轻，像快睡着了。
“嗯。“
“很多。“她说，“但是他不让它们全上来。“
他。
金瞳男人。
“他在守着什么？“肖轩问。
妞妞没回答。
掌心的白点跳了一下。
比刚才重。
然后又轻了。
像在翻身。像在梦里换了个姿势。
“哥。“妞妞说，声音模糊得快听不清了，“第二颗籽……在他守的地方……里面……“
话没说完。
白点的跳动变慢了。不是停，是变慢。像从清醒往睡眠滑。
“让它睡。“姬璇说。
肖轩点头。
他把右手握成拳，掌心朝内，把那个白点护住。
灰白线在拳缝里微微发光，一明一暗。
和灰芽籽同频。
肖轩抬头，看向庭院最深处。
那里什么都没有。
黑，纯黑。
连灰白光都照不到的地方。
但他知道那里有东西在看他。
金色的。
不是那些碎片眼睛。
是那只真正的，三万年前被刺穿心脏的那个。
他站在更深的地方，站在第二颗籽的外面，不让碎片上来，也不让肖轩下去。
守着。
像守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就该守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