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兰正坐在榻上，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手里却慢悠悠端着一碗茶，看见翠儿她连眼皮都没有抬。
周宁海跪下：“娘娘，奴才从翠儿住处搜出了这个。”
盒子被放到桌上，章弥尚未离宫，年世兰叫人将东西送过去验了一遍，很快便得了回话。
与药渣里的异常痕迹相近，证据到了这里已经够了。
年世兰终于看向翠儿：“抬头。”
翠儿抖得像筛糠哪里敢抬，周宁海一脚踹在她腿边：“娘娘叫你抬头！”
翠儿哭着抬起脸。
年世兰看了半天，没什么印象：“你在本宫宫里多久了？”
“三……三年。”
“三年？”年世兰笑了，“本宫养了你三年，你就这么报答本宫？”
“娘娘饶命！”翠儿猛地磕头，“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不敢害娘娘！奴婢真的不敢！”
“不敢？”年世兰语气很淡，“东西从你屋里搜出来，你还敢跟本宫说不敢？”
翠儿哭得几乎说不出话：“奴婢是被逼的！有人逼奴婢！”
年世兰眼神一厉：“谁？”
翠儿张了张嘴：“是……是一个嬷嬷。”
“什么嬷嬷？”
“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她是谁！她找过奴婢两次，每次都在偏僻地方，她穿得很普通，奴婢从前也没有见过，她给了奴婢银子，还说……”
翠儿眼泪不断，“她说她知道奴婢家住在哪里，知道奴婢还有一个弟弟，若奴婢不听话就叫奴婢全家都活不了。”
年世兰冷冷看着她：“所以她让你来害本宫？”
“奴婢不敢……”
“你已经做了。”
翠儿瞬间说不出话。
年世兰继续问：“她让你做什么？”
翠儿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她让奴婢……让奴婢找机会动娘娘每日煎药用的东西，奴婢一开始不敢，可她又来找奴婢……后来奴婢实在害怕……”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奴婢真的不知道那东西会害小阿哥！她只说只是让娘娘身体弱些，奴婢若知道会让娘娘见红，便是打死奴婢奴婢也不敢啊！”
苏明耀在肚子里冷笑。
不知道？
这种话听听就行，不知道具体后果或许是真的，但明知道是往孕妇日常用的东西上动手脚还能觉得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翠儿这种人确实不像幕后主使，她胆子太小从进门开始就快吓瘫了，幕后的人选她恐怕也正是因为她不起眼。
年世兰问：“人长什么样？”
翠儿愣了愣：“奴婢……”
“说。”
“约莫三十多岁，脸有些长，左边眉毛这里好像有一颗小痣，个子不高，说话声音有些低。”
“还有呢？”
翠儿努力回忆最后还是摇头：“奴婢只记得这些，她每次见奴婢都低着头，奴婢不敢多看。”
年世兰冷笑：“拿纸笔。”
翠儿脸色一白：“娘娘？”
“画，把她的样子画出来。”
翠儿急了：“奴婢不会画啊！”
“那就想办法画，”年世兰眼神冰冷，“画不出来，本宫留着你的手也没什么用。”
翠儿吓得一下瘫软：“奴婢画！奴婢画！求娘娘别砍奴婢的手！”
纸笔很快拿来，翠儿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画了许久，最后只画出一个极模糊的女人轮廓。
长脸、细眉、左眉附近点了一个黑点，除此之外再没什么特征。
颂芝拿起来看了半天摇头：“不认识。”
周宁海也看了一眼：“奴才没见过。”
年世兰并不意外，若幕后的人会派一个她们认识的宫人亲自出来收买翠儿那才叫蠢。
“她是哪个宫的？”
翠儿哭道：“奴婢不知道，她没说，奴婢也问过，她只说不该问的别问。”
线索到这里便断了，年世兰没有继续浪费时间：“把她送慎刑司。”
翠儿脸色瞬间煞白：“娘娘！娘娘饶命！奴婢都说了！奴婢真的都说了！求娘娘饶了奴婢！”
她挣扎着往前爬，“奴婢是被逼的啊！”
颂芝直接挡在年世兰面前，周宁海挥手，两个太监立即把翠儿拖了起来。
年世兰冷冷道：“你有家人，本宫也有。”
她手掌轻轻放在腹部，“你怕旁人伤你的家人，所以便来伤本宫的孩子，凭什么？”
翠儿哭声一顿。
“带走。”
“是！”
翠儿被拖出去，哭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听不见，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明耀却很平静，他不是什么圣人。
翠儿或许可怜，但他差一点就死在她手里，若不是系统发现得早、若不是他花了五十功德值制造异常。
等真正毒素积累到让华妃见红的时候，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他。
宫里就是这样，一步软，下一步便可能是死。
幕后的人没抓到，苏明耀并不意外，这种宫斗文里的大反派怎么可能这么快被一锅端。
但这一次也不算白折腾。
至少华妃知道了她自己的翊坤宫并不干净，那些宫人里很可能还藏着别人的钉子，趁这个机会全部清理一遍，以后想再动手就没这么容易了。
苏明耀正想着，年世兰已经开口：“颂芝。”
“奴婢在。”
“把翊坤宫所有人的底细重新查一遍，进宫前家里做什么、家中还有什么人、是谁挑进翊坤宫的、平日和哪个宫的人来往多，全部查。”
“是。”
“凡是说不清楚的，”年世兰顿了一下，“调出去。”
颂芝点头：“奴婢明白。”
“贴身伺候的人只留下从年府带来的或者已经跟了本宫五年以上的，新进来的一律不许靠近内殿。”
“是。”
年世兰看向周宁海：“你把翊坤宫外头的人也过一遍，谁若和景仁宫、长春宫、碎玉轩或者养心殿的人来往过密都给本宫记下来。”
周宁海一顿，养心殿？
他很快低头：“奴才明白。”
年世兰如今连皇帝都防，这在从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周宁海什么也没问，主子让查他就查。
“还有，”年世兰眼神很冷。
“宫里三十多岁的嬷嬷不少，但眉边有痣的总能筛掉一批，各宫慢慢查，不要惊动人。”
周宁海点头：“奴才会安排两个生面孔去查。”
年世兰满意了：“去吧。”两人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