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笑意微敛,她立刻让浣碧和流朱守在外面,屋中只剩两人。
“姐姐坐。”
沈眉庄落座后,却迟迟没开口。
甄嬛看出不对:“可是身子有什么不舒服?”
“不是。”沈眉庄道:“我今日去了翊坤宫。”
甄嬛微微皱眉:“难道是贵妃为难姐姐了?”
“没有。”
“她对我说了一句话,让我好好挑挑太医。”
甄嬛一怔。
沈眉庄把今日翊坤宫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甄嬛听完,神色渐渐认真:“华妃这话……听着像是在刺你,但也不无道理。”
沈眉庄点头:“我也是这么想。”
她低头:“华妃从前失过一个孩子,听说那一次之后,她一直觉得是有人动了手脚。”
甄嬛看向她:“姐姐的意思是……”
“我想重新诊脉。”沈眉庄抬头:“刘太医虽然一直替我看诊,但这宫里的人,到底谁能真正信得过?”
甄嬛沉默片刻,随后道:“温太医。”
沈眉庄正是为此而来:“我也是这样想。”
温实初与甄家相识多年,人品如何,甄嬛清楚。
更重要的是,他与沈眉庄这一胎没有任何利益关系。
若真只是自己多心,让他重新诊一次,也不过是求个安心。
若真有问题,沈眉庄不敢往下想。
甄嬛握住她的手:“姐姐别怕,我让人悄悄去请温太医,此事暂且不要让外人知道。”
沈眉庄点头:“好。”
温实初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明面上的说法是甄嬛近日头疼,让他过来请平安脉。
等外面的人都退远了,他才从偏门进了沈眉庄的住处。
沈眉庄已经等了许久,见他进来,直接伸出手:“温太医,不必多礼,先替本宫诊脉。”
温实初看了一眼甄嬛,见甄嬛神色凝重,也没有多问:“是。”
他搭上沈眉庄的手腕,最初神色如常,片刻以后,眉心却慢慢皱了起来。
沈眉庄一直盯着他,她的心也随着温实初越来越凝重的神色一点点沉下去。
一刻钟过去,温实初换了一只手,又诊。
沈眉庄终于忍不住:“温太医,如何?”
温实初没有回答,又等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手,却没有像寻常太医诊出喜脉时一样道喜,反而忽然起身,跪了下去。
沈眉庄脸色一下变了:“你这是做什么?”
温实初低头:“惠嫔娘娘,臣有一句话,说出来之前,恳请娘娘恕臣无罪。”
沈眉庄手指猛地收紧:“说。”
温实初深吸一口气:“臣所诊脉象,娘娘并未怀孕。”
屋内一片死寂。
沈眉庄像没听明白:“你说什么?”
温实初额头已经有了汗,却只能继续:“娘娘现在并无身孕。”
沈眉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不可能,刘太医已经替本宫诊过,皇上也知道,太医院的人都说……”
“娘娘。”温实初打断她:“正因为脉象太像喜脉,臣方才才反复诊了许久,若只诊一次,臣或许也会以为娘娘有孕。”
甄嬛脸色也变了:“你的意思是,脉象有问题?”
温实初点头:“是,娘娘的脉象并非天然形成,倒像是长期服用了某些药物,扰乱气血,再加上月信推迟,因此才会出现近似滑脉的假象。”
沈眉庄听得手脚发凉:“什么药?”
温实初沉声道:“有些药本用于调经催血,若配伍得当,再加上其他几味药材,确实能让脉象发生变化,同时还会令人恶心、嗜睡、食欲异常,与有孕十分相似。”
沈眉庄身体晃了一下,甄嬛赶紧扶住她:“姐姐!”
沈眉庄脸白得像纸,她扶着桌角,半晌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假的,竟然是假的。
她根本没有孩子。
这些日子所有人的道喜、皇帝的赏赐、晋位、宫中的艳羡,她自己每晚睡前下意识摸着小腹时的期待,全都是假的。
沈眉庄低下头,手慢慢放在小腹上。
那里仍旧平坦,原来真的什么都没有。
她眼眶瞬间红了。可比失望更可怕的,是另一件事。
“假孕……”她喃喃出声。
甄嬛看向她。
沈眉庄猛地抬头,眼底已经多了恐惧:“假孕争宠。”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若是让皇上知道,皇上会怎么想?”
她已经不敢想下去。
一个嫔妃为了争宠,买通太医,服药伪造喜脉,骗取晋位和赏赐,这是什么罪?
欺君。
她沈眉庄一辈子的清名都会毁得干干净净,甚至沈家都会受牵连。
温实初赶紧道:“娘娘,此事如今还有回旋余地,只要不声张……”
沈眉庄忽然看向他:“你方才说,我是服了药?”
“是。”
“什么东西最有可能?”
“药汤。”温实初道:“若是长期摄入,从药汤下手最容易。”
沈眉庄瞬间想起刘太医每日开的安胎药,她的脸更白了:“把药拿来。”
采月一直守在外间,听见声音,赶紧进来:“小主?”
“把今日没喝完的安胎药拿来。”
采月见她神色不对,也不敢问,很快端来药盏。
温实初取了一点,闻过以后,又细细辨认药渣,越看,脸色越难看:“娘娘,这里面确实有问题。”
沈眉庄闭上眼,彻底明白了。
有人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她。先让她出现“孕症”,再让太医诊出喜脉,皇帝大喜,晋她为嫔,等所有人都认定她有孕之后,再揭穿。
那时她百口莫辩。
“好狠。”沈眉庄低声道:“真是好狠。”
甄嬛也已经明白这局究竟有多毒。
这不是想让沈眉庄失宠,是想彻底毁了她。
“姐姐,你先稳住。”
沈眉庄却像听不见:“到底是谁?”
她眼眶通红:“到底是谁想害我?我入宫以来虽然也得宠,可从未主动害过谁,为什么要这样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