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曹贵人到了翊坤宫。
年世兰正坐在榻上陪弘耀,弘耀手里还是那只拨浪鼓。
这几日他明显玩熟了,小手一晃,咚咚,再一晃,又是两声。
年世兰已经听了不知多少遍,竟也不嫌烦:“慢点,别敲到自己。”
曹贵人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她规规矩矩行礼:“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起来吧。”年世兰头也没抬:“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曹贵人笑道:“几日没见六阿哥,嫔妾也惦记。”
弘耀听了,心里毫无波澜。
宫里现在谁见亲娘,第一句话都得先提他,毕竟说一句“惦记六阿哥”,比直接说“我有事找你”好听多了。
曹贵人坐下,陪着说了几句孩子,很快便转到正题:“娘娘,嫔妾听说一件事。”
年世兰随口道:“什么事?”
“昨日莞嫔带着安常在去了景仁宫。”
年世兰终于抬眼:“她们去景仁宫有什么稀奇?”
曹贵人压低声音:“听说是为了安常在父亲的事,皇后娘娘还亲口答应,会替安常在想办法。”
年世兰淡淡哦了一声,没有多少反应。
曹贵人有些意外:“娘娘不担心?”
“本宫担心什么?”年世兰把弘耀歪掉的衣领理正。
曹贵人道:“安常在毕竟一直和莞嫔、惠嫔走得近,如今皇后出面救她父亲,安常在必然感激皇后。”
“若往后她们几人都被皇后拉拢……”
年世兰终于笑了:“曹琴默,你什么时候这么怕几个小嫔妃了?”
曹贵人一僵:“嫔妾只是替娘娘考虑,皇后这些年看似不争,可若她手底下的人越来越多,对娘娘到底不是好事。”
年世兰听完,却没有像以前一样立刻警惕,反而靠在榻上,神色有些漫不经心:“这后宫里,哪有什么真正的朋友。”
曹贵人看她。
年世兰道:“今日你帮我,明日我帮你,不过都是各取所需,弱者依附强者,也是常事。”
“安陵容的父亲出了事,皇后愿意帮她,她便感激皇后,有什么奇怪?”
曹贵人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一时竟接不上话。
年世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弘耀,眼底多了些笑:“再说了,本宫有耀儿,难道皇后手里多了两个弱者,本宫便要怕了?”
曹贵人讪讪一笑:“娘娘自然不用怕,是嫔妾多虑了。”
弘耀坐在旁边,手里的拨浪鼓慢慢停下来。
安陵容果然还是去了皇后那里,而且皇后答应帮忙。
不用想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安陵容本就敏感,别人对她一分好,她会记成十分;别人若有一点没做到她期待的程度,她也会一直放在心里。
这种人其实很好用,因为她聪明细心,能忍,必要的时候也够狠。
但同样,这种人很难真正交心,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哪一句无心的话,会不会被她记上几年。
就在弘耀想到这里时,脑中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检测到剧情人物关系。】
【安陵容对甄嬛、沈眉庄心生怨怼,安陵容对皇后好感大幅上升。】
【建议宿主不要直接干预。】
弘耀眨了下眼,系统难得主动给建议,看来这事确实不适合自己插手。
其实不用系统说,他也没准备让亲娘去拉拢安陵容。
安陵容这种人可以合作,却不适合交心。
你若把她当敌人,得防着;可若真把她当亲近的人,有时候反而更累,因为她想得太多。
一句话,一个眼神,一次没有及时帮忙,都可能让她心里生出东西。
弘耀在心里默默总结:安陵容功能多,唱歌,制香,心细,脑子也转得快,可心眼更小。
当敌人要防,做朋友更危险。
算了,还是别碰。
她愿意跟皇后就先跟着吧,只要不来害亲娘,自己也没必要什么人都救。
他正想着,拨浪鼓忽然从手里掉了,滚到榻边。
弘耀懒得去捡,干脆转身,一点一点往年世兰那边爬。
年世兰正和曹贵人说话,忽然觉得裙摆被扯住,低头一看,弘耀已仰着脸,两只手朝她伸出来。
年世兰脸上立即有了笑:“怎么了?”
弘耀继续伸手:抱。
年世兰哪里还顾得上曹贵人,俯身便把人抱起来:“自己玩腻了?”
弘耀一进她怀里,便伸手搂住她脖子,脸往她肩上一靠。
不想安陵容了,反正皇后愿意收便让她收。
亲娘身边没必要什么人都拉,有些人离远一点反而安全。
年世兰被儿子抱住,心一下软得不行:“这么黏人。”
嘴上嫌弃,手却已经稳稳托住他的背。
曹贵人坐在一旁看着,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如今华妃是真的变了。
以前只要她提起皇后可能拉拢谁,华妃一定会立刻生气,甚至马上想着怎么把那个人压下去。
可现在她竟完全不在意。
她的注意力大半都放在六阿哥身上,连争宠和争权都淡了不少。
这对曹贵人来说,未必是好事。
过去她依附华妃,华妃需要她出主意,如今华妃越来越不爱争,那她这个出主意的人,还有多少用处?
曹贵人想到这里,笑意淡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六阿哥真亲娘娘。”
年世兰十分受用:“他自然亲本宫。”
弘耀:“……”
这不废话吗,他现在每天吃饭睡觉都在翊坤宫,不亲你亲谁。
曹贵人没有多留,又说了几句话便起身告辞。
她走以后,殿内一下清静许多。
弘耀被年世兰抱在怀里,已经开始研究她耳边的坠子,一颗莹润的东珠,随着她动作轻轻晃。
弘耀看了一会儿,伸手便抓。
年世兰赶紧偏头:“这个不能抓。”
弘耀不听,继续够。
颂芝在旁边看得直笑:“六阿哥最近是什么都想抓。”
年世兰把耳坠摘下来,省得被他扯疼:“越来越淘气。”
弘耀没抓到,也不生气,转而去抓她头上的流苏。
年世兰只好再拦:“这个也不行。”
颂芝笑够了,才想起方才曹贵人说的话:“娘娘,安常在的事,咱们真不管?”
年世兰抬眼:“管什么?她父亲?”
“嗯。”颂芝道:“如今皇后娘娘肯出面,安常在必定记着皇后的恩。”
“她本来又和莞嫔、惠嫔走得近,若往后她们都站到皇后那边……”
“站便站。”年世兰根本不在意:“本宫和安陵容又没什么交情,她爱跟谁好跟谁好。”
颂芝还是有些担心:“可娘娘以前不是说,后宫里多一个帮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