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一愣，随即转身：“这么晚？”
话音刚落，沈眉庄已经扶着采月的手进来。
肚子虽还不算特别明显，但宽松的宫装已经遮不住微微隆起的腹部。
甄嬛立即迎上去：“姐姐怎么来了？夜里凉，你如今有孕，怎么还到处走？”
沈眉庄看她一眼：“我若不来，怕你今晚连饭都不肯吃。”
甄嬛一顿，随即看向槿汐，槿汐立刻低头：“奴婢只是担心小主。”
甄嬛无奈：“我不过少吃了些，哪里就值得你们这样兴师动众。”
沈眉庄拉住她：“坐下再说。”
两人坐到榻上，采月和槿汐很识趣地退远些。
沈眉庄看了看桌上几乎没动的点心：“今日吃了多少？”
甄嬛道：“没什么胃口，午膳用了些，晚膳也吃了两口。”
沈眉庄皱眉：“你还说没事？”
甄嬛笑了一下：“真没什么，只是天气闷，少吃一顿也不会如何。”
沈眉庄却不接她的话，只握着她的手：“嬛儿，你我这么多年，你骗得过旁人，骗不过我。”
甄嬛垂下眼。
沈眉庄直接道：“是为了皇上？”
甄嬛没有回答，这沉默本身已经是答案。
沈眉庄轻轻叹气：“我就知道。”
“姐姐是来笑我的？”
“我笑你做什么？”沈眉庄道：“我只是想告诉你，难受便难受，不要连自己都骗。”
甄嬛眼圈微微发涩，却仍笑道：“我哪里骗自己，我只是觉得……觉得自己没出息。”
“当初是我自己让陵容有机会，如今皇上多去她那里，我却不痛快，难道不可笑？”
沈眉庄摇头：“不可笑，你若半点不难受，那才说明你从未动过心。”
甄嬛抬眼看她。
沈眉庄神色很平静：“可嬛儿，心里难受归难受，你不能把太多心思都放在皇上身上。”
“后宫里这么多女人，今日是陵容，明日也会有别人。就算没有陵容，还会有李常在、王贵人，还会有以后新进宫的人。皇上是皇上，不是寻常人家的夫君，他不会只守着谁一辈子。”
甄嬛低声道：“我知道。”
“你是知道。”沈眉庄看她：“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甄嬛说不出话。
她确实知道，从进宫第一日起便知道皇帝有后宫，有无数妃嫔，今日来她这里，明日自然也会去别人那里。
可从前皇帝宠她太盛，她便在不知不觉间忘了这件事，好像他日日来，便会永远来。
如今安陵容不过得宠几日，便已经让她不习惯。
若将来又有一个比安陵容更得宠的呢？若有一日，皇帝真的不再想起她呢？难道她便日日坐在这里等？
沈眉庄握紧她的手：“嬛儿，我今日说这些，不是让你对皇上完全无情。”
“人心也不是自己说收便能收的，只是凡事给自己留三分，别把所有欢喜都系在一个人身上。”
“免得到最后旁人转身便走，留下你一个人伤心。”
甄嬛轻声道：“姐姐如今倒看得开。”
沈眉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
“从前没有孩子的时候，皇上来一次，我便高兴，多说一句话，我也会回去想很久。”
“后来出了假孕那件事，我才知道帝王的宠爱太轻，今日相信你，明日也能疑你，今日说你贤惠，明日也能说你欺君。”
她低头，眼神却很柔和：“如今我有了孩子，便更觉得总得有一样东西是自己能抓得住的。”
甄嬛看着她的小腹：“姐姐现在只想着孩子了。”
沈眉庄笑了：“也不全是，我也想沈家，想父亲母亲，也想你。”
“只是皇上……”她停了停：“在我心里没从前那么重了。”
甄嬛听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个人：“华妃呢？”
沈眉庄也看向她。
甄嬛道：“姐姐方才说有了孩子以后，许多事都会不同。”
沈眉庄点头：“你看华妃便知道，当年她多得宠？皇上哪一日没去翊坤宫，她恨不得整个后宫都不许皇上踏足。”
“可如今呢？皇上去安陵容那里，你可听说她闹过？”
甄嬛一怔。
沈眉庄继续道：“我听采月说，今日皇上去了延禧宫，翊坤宫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华妃下午还抱着六阿哥去御花园看花呢。”
“你看，连华妃都能放下，你为何不能慢慢放一点？”
甄嬛沉默。
华妃，从前宫里最善妒的人，竟也有一天会对皇帝去了哪里毫不在意，而这一切似乎都从弘耀出生以后开始。
甄嬛忽然有些羡慕，羡慕她如今有了一个可以比皇帝更重要的人。
沈眉庄看出她心思，轻声道：“嬛儿，你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孩子。”
甄嬛眼神微动，想起了曾经失去的那个孩子，最终只是笑了笑：“借姐姐吉言。”
沈眉庄见她终于有了些精神，这才放心：“好了，我都亲自来了，你总要吃点东西。”
甄嬛无奈：“姐姐如今管我倒比槿汐还严。”
“那是自然。”沈眉庄道：“你再瘦下去，皇上还没过来，你自己先把身子折腾坏了。”
甄嬛被她逗笑：“罢了，槿汐，让人把晚膳热一热。”
槿汐连忙应下，沈眉庄这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