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芝心头一跳:“娘娘……”
年世兰低头亲了亲弘耀的额头:“可惜,老天爷没站在他们那边,本宫有了耀儿。”
弘耀抬头看她,年世兰眼底的冷色这才稍稍淡下,她把孩子抱紧些:“如今他们再查又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能把耀儿塞回本宫肚子里?”
颂芝忍不住道:“娘娘,太后若一直往下查,会不会查到……”
她没有把话说完,年世兰却懂:会不会查到她早已知道欢宜香的问题,甚至查到那香便已经悄悄被换了。
殿中安静片刻,年世兰低头,手指轻轻拍着弘耀后背:“查不到。”
颂芝仍旧有些担心:“可是……”
年世兰语气平静:“内务府送来的东西从没断过,从册子上看,什么都不会少。”
颂芝点头,当初这件事她们做得极小心,知道真相的人没有几个,又都是真正靠得住的。
年世兰想到这里,忽然冷笑:“让她查。”
“她不是想知道吗?”年世兰道:“那便让她慢慢查,查到最后也只会查出一件事,那就是欢宜香从来没断过。”
颂芝很快明白,眼睛微微亮了。
对,太后若查不到有人动过手,便只能接受另一种可能。
欢宜香并非绝对有用,华妃能怀孕只是一个意外,这样反而更好。
年世兰低头看弘耀:“她若真怀疑本宫已经知道,反倒会更小心,皇上也是。”
颂芝道:“那咱们便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用做。”年世兰道:“只管看着。”
“不过本宫现在才发现,寿康宫的人手伸得也挺长。”
颂芝听出她的意思:“娘娘想……”
“把咱们在内务府的人再过一遍,能留下的留下,太惹眼的撤掉。”年世兰道:“以后凡是太后打听翊坤宫的事,第一时间来告诉本宫。”
“是。”颂芝应下。
弘耀看年世兰,眨了眨眼。
年世兰心里的火忽然便散了一半,她如今越来越觉得,从前的自己实在傻,所有事情都先想着皇帝。
受了委屈,想找皇帝;受了赏,想谢皇帝;高兴是因为他,难受也因为他。
连想要一个孩子,最初也只是因为想替他生。
可现在不同,弘耀是她自己的,至少在她心里,孩子比什么都实在。
她轻轻捏了捏弘耀的手:“额娘现在什么都不求,只求你好好的。”
颂芝站在旁边,听着有些心酸:“娘娘。”
年世兰道:“本宫没事,有什么好难受的。他们不想让本宫有孩子,本宫最后不还是有了?”
她抬起下巴,眼中重新有了从前当华妃时的那种骄傲:“可见很多事也不是他们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弘耀看着她,在心里又默默应了一句:这话也对,至少现在很多事情已经和原本不一样了。
寿康宫,竹息将查到的册子送到太后面前:“太后,都查过了。”
太后翻开:“如何?”
竹息道:“这些年内务府给翊坤宫送欢宜香,几乎从未断过,用量也与从前差不多。”
太后眉头皱得更紧:“六阿哥出生前呢?”
“也是如此。”
“没有少?”
“没有。”竹息道:“奴婢又问了几名制香的旧人,方子这些年也没有改过。”
太后沉默下来,这就奇怪了,香没停,方子没改,年世兰为何会有身孕?
竹息轻声道:“会不会真像太医说的,这种东西并非绝对,华贵妃只是碰巧……”
太后没有说话,过了半晌才道:“再查。”
竹息一怔:“还查?”
“查翊坤宫有没有私下请过别的太医,尤其是华妃有孕前半年,她吃过什么药,用过什么香都查。”
竹息有些担忧:“可若动静太大,怕是翊坤宫会察觉。”
太后淡淡道:“那便小心些。”
竹息只能应下:“是。”
太后靠在软枕上,心里始终觉得不对。
她了解皇帝,也了解年世兰。
皇帝觉得年世兰知道真相,一定会闹。可她却总觉得一个女人若做了母亲,很多事情便未必还会像以前。
尤其华妃如今确实变了太多。从前她将皇帝看得比天还重,如今皇帝连续去安陵容那里,她却毫无反应。
这真只是因为有了孩子?还是因为别的?
太后闭了闭眼,忽然觉得头又开始疼:“竹息。”
“奴婢在。”
“安常在最近还得宠?”
“是,皇上这些日子几乎夜夜召她。”
太后淡淡“嗯”了一声:“后宫里总是如此,旧人未去,新人便来了。”
......
当夜,养心殿又传了安陵容。
她临走前特意选了皇后赏赐给她的簪子,宝鹃替她戴好,笑道:“小主戴这个最好看。”
安陵容看着铜镜:“是皇后娘娘眼光好。”
宝鹃又拿了香来,替她抹在手腕:“小主如今日日承宠,再过些时日,说不定便能晋位了。”
安陵容眼神微动。
她从前最大的愿望只是能在宫里平安活下去,后来想的是皇上能记得她。
现在这些都有了,她便自然开始想,若再往前一步呢?
贵人,嫔,甚至更高,为什么不能?
安陵容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道:“走吧。”
宝鹃扶着她起身,出了延禧宫。
夜色深沉,远处养心殿灯火如昼。而另一边,碎玉轩已经早早熄了灯。
安陵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脚下没有停。
......
翊坤宫里,弘耀刚吃完奶没多久,年世兰抱着他坐在榻上,一边逗他,一边吩咐颂芝让小厨房备点小食。
弘耀原本还好好的,忽然胃里一阵翻涌,下一刻,刚喝下去的奶全吐了出来。
年世兰脸上的笑顿时没了:“耀儿?”
弘耀又干呕了一下。
年世兰一下慌了:“耀儿!耀儿你怎么了?”
她赶紧把孩子抱起来,轻轻拍背。
弘耀难受得皱紧脸,肚子里像翻江倒海,喉咙也发酸,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窝在亲娘怀里喘气。
年世兰急得声音都变了:“颂芝!快去请太医!”
颂芝也吓了一跳:“奴婢这就去!”
她匆匆跑出去。
奶娘已经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娘娘,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六阿哥方才还吃得好好的。”
年世兰哪里听得进去:“闭嘴!好好的孩子怎么会突然吐成这样?你今日吃了什么?”
奶娘一怔:“奴婢……奴婢都是按照宫里的规矩用膳,没吃什么不该吃的。”
年世兰冷冷盯着她:“最好如此。”
弘耀靠在她肩头,还没完全缓过来。
就在这时,脑中忽然响起熟悉的机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