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结送到碎玉轩后没多久,宫里又传出了一件事。
皇帝得了一匹上好的蜀锦,蜀锦本就珍贵,此次送入宫中的更是难得,织纹细密,色泽鲜亮,一匹便抵得上寻常锦缎数匹。
众人原以为皇帝会赏给太后,或留给皇后做衣裳,没想到养心殿传出消息,皇帝命内务府取蜀锦制鞋。
而且不是普通鞋履,鞋上缀玉,鞋面以蜀锦包裹,针脚细密,最后送去的地方是碎玉轩。
消息一出,六宫都静了片刻,很快又暗暗议论起来。
“蜀锦做鞋?”
“还是皇上亲自吩咐的?”
“听说那鞋上还缀了玉。”
“这么好的东西拿来做鞋,未免太奢侈。”
“奢侈算什么?你没看是送给谁的?”
“莞嫔如今的恩宠,宫里还有谁能比?”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暗自盘算。
皇帝宠谁本就不是一件小事,尤其到了甄嬛如今这个份上。
景仁宫听到消息时,皇后只安静了片刻,她正在看内务府新送来的账册。
剪秋站在旁边,低声道:“娘娘,听说那双鞋已经送进碎玉轩了。”
皇后翻过一页:“莞嫔很喜欢?”
“听说很是欢喜。”
皇后嗯了一声,没有再问,只是原本落在账册上的视线许久没有移动。
翊坤宫也收到了消息。
消息传进来时,年世兰正坐在软榻上陪弘耀玩。
弘耀面前摆着几只木头做的小动物,有兔子,有老虎,还有一匹做得歪歪扭扭的小马。
孩子最近手劲大了不少,抓住东西就不肯放,此时正一手抓着老虎,另一只手去够兔子。
年世兰看得专心,压根没往别处想。
颂芝站了一会儿,才开口:“娘娘,外头都在说莞嫔的事。”
年世兰头都没抬:“她又怎么了?”
“皇上得了蜀锦,让内务府给莞嫔做了一双鞋。”
年世兰这才抬头:“蜀锦?”
“是。”
年世兰挑了挑眉:“这么好的东西拿去做鞋,皇上倒舍得。”
颂芝观察她神色,道:“娘娘也不必放在心上,奴婢瞧着,皇上如今这样抬莞嫔,未必就是好事。”
年世兰看她:“怎么说?”
颂芝道:“宫里这么多双眼睛,皇上这是把她架上去了。”
年世兰听完,忽然笑了:“你如今倒也会说这些了。”
颂芝道:“奴婢跟着娘娘这么多年,总不能一点长进都没有。”
年世兰低头,帮弘耀把滚到一边的小兔子捡回来:“你说的道理,本宫知道。”
颂芝看她。
年世兰语气平淡:“皇上这个人就是这样,先前不是还偏宠那个会唱歌的吗?”
她想了想:“是个常在?”
“对。”颂芝点头:“安常在。”
年世兰轻轻哼了一声:“皇上前前后后召见她那么多次,赏赐也没少给,如今呢?照旧是个常在。”
“本宫从前还真以为得了皇上的宠爱,便什么都有了,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她拿起小兔子,在弘耀面前晃了晃,弘耀立刻伸手去抓,年世兰便递给他。
“宠你的时候,什么好东西都肯给,不想宠了,也就是转个身的事。”
“安常在是这样,莞嫔未必就不是这样。”
弘耀坐在年世兰怀里默默听着,心里不由感慨:额娘现在是真的看透了。
皇帝的宠爱是什么?今天给这个同心结,明天给那个蜀锦鞋,喜欢的时候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过去。
可一旦帝王的心冷下来,从前那些恩宠反而只会变成罪证。
安陵容如今受宠不少,位分却没怎么动,不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弘耀在心里点点头:很好,继续保持,千万别再恋爱脑。
年世兰不知道儿子正在夸她,只觉得弘耀现在格外安静,她低头:“怎么不动了?”
弘耀抬头,冲她咧嘴。
年世兰立刻笑起来:“是不是听懂额娘说话了?”
弘耀心里道:懂得不能再懂,可惜说不了,不然高低给你来一句:“皇帝的心,骗人的鬼。”
蜀锦玉鞋的事在后宫传了几日,甄嬛的恩宠一时无人能及。
安陵容听说后,沉默了许久。
她看着皇帝前些日子赏自己的簪子,忽然觉得也没那么好看了。
宝鹃在旁边道:“小主不必羡慕,皇上如今也常召小主。”
安陵容摸了摸簪子:“召见又有什么用?”
宝鹃一愣。
安陵容很快又笑:“没什么。”
她把簪子放回盒子:“收起来吧。”
她嘴上不说,心里却忍不住想:甄嬛有蜀锦玉鞋,她呢?
唱了那么多曲,侍奉了那么多次,皇帝想起她时,更多时候也只是想听她唱歌,连位分都没有动过。
想到这里,安陵容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可这些情绪她从不在人前表现。
又过了些日子,西北传来捷报,年羹尧平定西陲,大军凯旋。
消息传回京城时,皇帝龙颜大悦,朝堂之上群臣纷纷贺喜,年羹尧的名字一时间更是无人不知。
捷报送到翊坤宫,年世兰几乎是立刻站起来:“哥哥赢了?”
周宁海满脸喜色:“回娘娘,大将军大胜,西陲已经平定,听说大将军不日便要还朝请安。”
年世兰脸上顿时有了真切的笑意:“好,本宫就知道,哥哥一定能赢。”
她回头,第一件事便是去抱弘耀。
弘耀忽然被亲娘抱起来,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年世兰却高兴得很:“耀儿,你舅舅要回来了!”
弘耀眨眨眼:这么快?年羹尧要回京了?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年世兰已经开始吩咐:“颂芝,叫针线房过来给本宫做几身新衣裳,还有六阿哥,也多做几身。”
“哥哥在外头这么久,本宫总算能见他一面,耀儿到时候穿得精神些,让舅舅好好看看。”
弘耀:“……”
我一个还没走利索的奶娃娃,穿多精神?别往我身上挂太多东西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