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又添了几道菜，苏培盛端着一道炙羊肉上前。
羊肉刚出炉，香气很重，弘耀本来已经有些困，闻到味道又睁开了眼。
可惜他现在还小，只能闻，吃不了。
苏培盛将菜放到桌上：“皇上，这是御膳房刚做好的炙羊肉。”
雍正看了一眼，随口道：“这是御膳房新琢磨的做法，爱卿尝尝。”
年羹尧笑道：“那臣今日可是有口福了。”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却没有伸筷子，反而抬头看向苏培盛：“苏公公，劳烦你给本将军盛一碗。”
话音落下，苏培盛脸上的笑微微一僵。
他站在皇帝身边多年，别说朝臣，就是后宫嫔妃见了他也多有几分客气。
不是因为他真有什么身份，而是因为他是皇帝身边的人。
寻常大臣让小太监布菜也就罢了，可年羹尧今日开口点名让他伺候，这便有些不同了。
苏培盛没有立刻动，下意识看向皇帝。
雍正端着酒盏，没有说话，神色也看不出喜怒。
年世兰坐在一旁，原本脸上还有笑，见状心里忽然沉了一下：哥哥今日是不是太随意了些？
年羹尧却没察觉，见苏培盛不动，眉头微皱：“怎么？苏公公在皇上身边伺候惯了，瞧不上本将军？”
苏培盛立刻低头：“奴才不敢。”
“那便盛吧。”年羹尧语气随意，仿佛只是让身边家奴做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苏培盛再次看向皇帝，雍正依旧没开口，殿内气氛却明显变了，方才还算热闹，此时忽然安静下来。
年世兰手里的帕子慢慢攥紧，她看了眼哥哥，又看了眼皇帝，正想着该用什么话把这件事带过去。
弘耀却已经急得脑仁疼：舅舅，你真是一天不作死都难受是不是？
你知道苏培盛是谁吗？他身份是太监没错，可他是皇帝身边的大总管。
打狗还要看主人，更何况是苏培盛。
你当着皇帝的面让人家的贴身太监给你盛菜，还说什么“瞧不上本将军”，这不是让苏培盛难堪，这是在打皇帝的脸。
弘耀看皇帝那副不说话的样子，心里更急：坏了，老登已经开始记账了。
苏培盛咬了咬牙，正要上前，就在这时，年羹尧怀里的孩子忽然动了。
年羹尧低头：“耀儿？”
弘耀张了张嘴，他其实这些日子一直在练，偶尔自己待着时，也会试着发几个音，只是舌头还不够灵活，很多字都说不清楚。
原本他想第一句话一定要留给年世兰，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眼下再不打断，舅舅怕是要给自己的罪状上再添浓墨重彩的一笔。
弘耀盯着年羹尧，嘴巴张了几次，终于憋出一个字：“舅……”
声音很轻，甚至有些含糊，可殿里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听见了。
苏培盛的动作停住，年世兰猛地抬头，皇帝也愣了一下，年羹尧更是整个人僵住，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弘耀：“耀儿？”
弘耀深吸一口气，再接再厉：“舅……舅……”
第二个字比第一个清楚些，虽然奶声奶气，却确实是舅舅。
年羹尧眼睛一下亮了，下一刻，整个养心殿都响起他的笑声：“哈哈哈哈！好！好！耀儿！你方才叫我什么？”
弘耀：“……”
你没听清吗？非要我再来一次？
年羹尧抱着他，整张脸都笑开了：“再叫一声，叫舅舅。”
弘耀心累，却还是张嘴：“舅…………”
年羹尧顿时更加得意：“好孩子！真是好孩子！这么小就会叫舅舅了，聪明！太聪明了！”
他像是完全忘了方才让苏培盛盛菜的事，抱着弘耀便不撒手。
年世兰也顾不得别的了，她站起身，眼里满是惊喜：“耀儿？你会说话了？”
弘耀转头看她。
年世兰已经快步走过来：“耀儿，叫额娘。”
弘耀：完了，最不该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自己第一声竟然真的叫了舅舅，亲娘不会记一辈子吧？
年世兰伸手摸摸他的脸：“叫额娘，额......娘......”
她一个字一个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