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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针扎人偶

    延禧宫里,安陵容坐在灯下绣寝衣。

    宝鹃端着热茶进来时,安陵容又低低咳了两声。

    “小主,您这几日着了风寒,一直咳嗽,怎么还做这些?快歇歇吧。”

    安陵容没有停手:“闲着也是闲着。”

    宝鹃走近:“小主眼睛都熬红了,这寝衣一时半会儿又用不上。”

    安陵容手中的针微微一顿,过了一会儿才淡淡问:“皇上有好些日子没来了吧?”

    宝鹃一下没了声音。

    安陵容低着头,继续把针穿过布料:“怎么不说话?”

    宝鹃道:“是有些日子了。最近皇上若不在华贵妃娘娘那里,便多半是在莞嫔那儿。”

    安陵容没有说话。

    宝鹃看着她:“小主也别急,皇上政务繁忙,后宫又那么多人,说不定过几日便想起小主了。”

    安陵容忽然笑了一下:“想起?”

    她低头抚了抚寝衣:“华贵妃娘娘风头正盛,年大将军又在京里,六阿哥还那么得宠,我自然不能和她争。”

    宝鹃点头:“华贵妃娘娘如今的确是不好招惹。”

    “只是……”

    她看了安陵容一眼:“皇上既然总去莞嫔那里,莞嫔又与小主最好,按理说,她多少也该在皇上面前提醒一句,让皇上来看看小主。”

    安陵容手里的针停了,她低声道:“皇上没有来,大约姐姐也没有提吧。”

    宝鹃立刻道:“奴婢就是这么想的。莞嫔若真提了,皇上哪怕不留宿,也该过来看一眼,更何况小主还病着。”

    “奴婢还听说皇上最近召幸了淳常在。淳常在得宠以后也没什么变化,还是整日爱吃爱玩,见了谁都笑,说话也没轻没重的。”

    安陵容低下眼:“她年纪小,皇上喜欢她天真,也是正常。”

    宝鹃道:“可之前皇上不是一直没留意她么?怎么突然就得宠了?”

    安陵容想了一会儿:“皇上未必原本有这个心,或许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宝鹃不解:“皇后娘娘?”

    安陵容轻轻点头:“皇后娘娘掌管六宫,什么人到了年纪,谁还未承宠,她自然都知道。”

    “淳常在年纪到了,皇后若稍微提醒皇上一句,也就顺理成章了。”

    她轻轻叹了一声:“这也就是皇后的好处,处处周全,每个人的心思她都能顾到。”

    宝鹃听了,小声道:“只是华贵妃娘娘一次两次欺负小主,皇后娘娘有心也照顾不到啊。”

    小主您还是早点休息吧,明日一早,奴婢便去请太医。”

    安陵容道:“明日再说,你先下去。”

    “对了,今天就不必再帮我收拾床铺了。”

    宝鹃低头:“是。”

    她替安陵容添了些炭,又关好窗,这才退了出去。

    门一关,屋子彻底静下来。

    安陵容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桌上的寝衣已经快绣好了,这是她原本想做给皇帝的,她甚至想过皇上若穿了,大概会夸她一句手巧。

    可绣了这么久,皇上一次都没有来。

    安陵容闭了闭眼,胸口发堵。

    过了片刻,她起身走到床边,从最里面的被褥里拿出两个小人偶。

    其中一个穿着华丽。

    安陵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她从针线筐里取出最长的一根针:“华贵妃。”

    针尖扎下去,正中人偶胸口。

    “你凭什么?”

    “凭什么这样作践我?”

    “让我唱歌,逼我喝酒,拿玉坠赏我,你把我当什么?”

    她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冷,最后几乎咬着牙:“你怎么不去死?”

    针狠狠扎进人偶心口。

    “华贵妃,去死。”

    她刺了许久,直到人偶的胸口全是密密麻麻的针,才慢慢停下。

    安陵容喘了口气,手指却仍旧在抖。

    她看着那个人偶,心里并没有痛快多少。因为华贵妃如今活得太好了,有年家,有皇上的宠爱,还有六阿哥。

    想到六阿哥,安陵容的眼神慢慢变了。

    她重新伸手,拿起另一个更小的人偶。

    安陵容忽然想起翊坤宫那一夜,六阿哥咳了两声,华贵妃立即什么都顾不上了,皇帝也立刻围过去,两个人一左一右,眼里只有那个孩子。

    她和甄嬛站在那里,倒像两个彻底多余的人。

    后来华贵妃抱着六阿哥笑,皇帝伸手摸孩子的脸,那场面竟真的像寻常夫妻带着自己的儿子。

    安陵容想到这里,心里顿时更恨了,华贵妃凭什么这么得意?

    从前仗着哥哥,后来仗着宠爱,如今又仗着儿子,好像天底下所有的好东西都该落在她手里。

    凭什么?

    安陵容盯着那个小人偶,针慢慢抬起:“六阿哥。”

    她喃喃道:“你也去死吧。”

    “你死了,我看她还怎么笑,她不是最疼你么?”

    安陵容嘴角慢慢扬起,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若你死了,华贵妃会怎么样?”

    她像是已经看见了那一幕。华贵妃抱着孩子哭,哭得撕心裂肺,再也没有力气耀武扬威,也再没有心思去羞辱谁。

    那张永远高高在上的脸会彻底垮下来。

    安陵容想着想着,竟低低笑了一声:“她大概会哭得肠子都断了,到时候还能像现在一样得意么?”

    针又扎了下去。

    “去死,都去死。”

    她一边笑一边刺,昏黄灯火照在脸上,那张原本柔弱秀气的脸此刻竟显出几分近乎癫狂的扭曲。

    只是笑了片刻,她又忽然停下,目光落在六阿哥的小人偶上,指尖轻轻一颤。

    孩子毕竟什么都没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声音压下去:可谁让他是华贵妃的儿子?

    若不是他,华贵妃怎么会越发得意?皇帝怎么会总往翊坤宫跑?

    如果没有六阿哥,华贵妃也不过只是一个渐渐年长的妃子,她能依靠多久?

    安陵容眼底最后那一点迟疑慢慢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