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故多了个大活人,万年不惊的谢容都被吓了一跳。
捂着狂跳的心脏,伸手捏了捏140结实的胳膊:
“怎么,这次不在识海里讲了?”
140微微歪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泛着波光潋滟看向谢容:
“这次我想躺在宿主身边讲,好吗?”
谢容一时被这双眼睛勾魂摄魄,脑子有一瞬间的怔愣,反应过来后才迅速将脑袋扭到一边,翻身背对着140,干巴巴地吐出句:
“那你讲吧。”
140也侧过身子,盯着谢容脑后散乱的长发,将自己的一条胳膊搭在对方瘦削的腰身上。
身下人微微一颤。
140最后看了眼自己代码里的数据,开始娓娓道来:
“从前,有一对恋人——”
闷闷的声音打断,“你只会讲这一个故事吗?”
“对!”
不容置疑的回答。
身前人没了动静,140的胳膊并没有拿下,仍旧稳当当搭在上面。
“他被失忆的爱人杀害后,成为了快穿局的一名宿主。”
“然后,他遇到了一个系统,这个系统,竟然就是他曾经的爱人。”
谢容背对着140,看不见面上的神色,半晌后,才噗嗤笑出声,问了句:
“那……这个故事的结局是什么?”
140原本娓娓道来的平静声音猝然止住。
它的代码告诉它,结局是大团圆。
但是140显然没有听从代码模拟,而是依靠自己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去拼凑出了结局。
“结局是……他没有原谅他的爱人。”
谢容身躯猛然一震,支撑着转身,与这张印在心底近千年的面庞四目相对。
这个场景莫名的熟悉,仿佛很多年前,两人就这么躺在同一张床上互相瞧着对方。
怎么也瞧不够,怎么也稀罕不够,就这么静静躺着,躺到地老天荒。
谢容伸出手指勾起140的一缕墨黑秀发,如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像是装满了砂砾,看向对方的目光复杂而又纠缠。
但140的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懵懂,取而代之的是认真与痛苦。
谢容在接触到痛苦的情绪后很是诧异。
140居然会有人类痛苦的神色。
二人离得很近,但是谢容感受不到任何独属于活人的气息。
是啊,140早就死了,只比他晚了七年来到快穿局而已。
一个系统,不会有心跳和呼吸,再怎么样都无法与活人相较。
谢容伸手摸了摸140的脸蛋,手感软弹,倒是与活人无异。
指间的温热传导到代码全身,像蜻蜓点水般痒麻,140伸手一把握住了谢容略带薄茧的手指。
一个简单的抚墨动作就这么僵在了原处。
140在讲完故事之后,便关闭了所有代码数据的模拟。
现在任何一个动作与神态,都是死亡之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是140在当活人的时候,所遗留下来的所有情感。
它想放大这种本能。
或痛苦、或难过,或眷恋、或悔恨。
飞花流水,潮汐暗涌。
“阿容,”140抬眸盯着谢容低垂的双眼,问出了一直以来的心中不解,“爱人为什么会失忆,受伤?中毒?又或者是其它原因?”
谢容闭上眼深吸了口气,从140手中将自己的手指抽回,重新仰面躺回床榻,一双出神的眼睛盯着头顶绣着山茶花的床幔发呆。
许久后,才用极低沉的嗓音解释了一句:
“他本该战死沙场的,我违反了快穿局的规定,用积分救了他一命,醒来后,他不记得我了。因为我本就不属于那个世界,所以不记得才是正常。”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把巨锤砸到心口,140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它那冷静而又睿智的宿主,也曾揣着少年人的一腔热血在小世界里疯狂过。
也曾对抗世界规则,妄想去留住一个人的性命。
140又焦急问了一句:
“为什么会杀了你呢?就算忘记你,也不会痛下杀手啊。”
谢容自嘲一笑。
“本就是仇家,杀了我不是很正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