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的智慧
那笑声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从每一个音节里往外冒。
他歪着头看着大卫，嘴角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调侃的笑容。
「菜就多练。你的枪法还没老沃的水平好。当时在酒馆，那种环境下，他都能击杀敌人。到了你这儿，竟然完全打不中。」
大卫的脸在那一瞬间变成了铁青色。他的嘴唇被约翰说的气的发抖，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地响，似乎想扑上去揍这个瘦弱的白人一顿。
突然，他看到了一旁正在观战的沃克。心中一股莫名的怒火猛的爆发，手指猛地指向沃克的方向。
「你！废物！」
大卫的声音从胸腔里爆出来，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命令感。
「你不是联邦里枪法最准的吗？你去打！」
「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约翰小声地嘀咕道，声音小到只有身边的几个人能听见。
「明明自己菜，非要甩锅给别的方面。」
沃克听到这话，脸色一白。他连忙伸出手，扯了扯约翰的衣角，动作又快又急。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那口型分明在说，闭嘴，别说了。
约翰看了沃克一眼，抿了抿嘴，没有再说什么。大卫冷哼一声，那双眼睛像两把刀，死死地钉在约翰脸上。
那道目光里有愤怒，有威胁，还有一种「我记住你了」的意味。
「小子，如果你想嘲讽别人，就拿出足够的实力。」
「否则的话，我只会认为你是个小丑罢了。」
「其实，我只是不喜欢没有意义的战斗罢了。」
约翰看着大卫那双凶狠的眼睛，摇了摇头，语气轻飘飘的。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嘲讽。
「就你这小身板，能干嘛？」
大卫上下打量着约翰。那目光从上到下，从头顶到脚尖，像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货物o
约翰确实瘦，瘦到锁骨从领口里突出来，瘦到手腕比正常人细了一圈，瘦到整个人看
起来像一根被风吹弯了腰的芦苇。
大卫笑了，那笑声很大，很响，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的笑容猛地收住，脸色重新变得冷硬，转向沃克。
「给我打准了。」
大卫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宣判。
「这次联邦的任务就是剿灭南方联盟。打不准，别怪我去大总统面前参你一本。」
沃克没有理会他的威胁，他从腰间抽出自己的配枪。
那是一把转轮手枪，枪管很长，枪身很重，木质的握把被他的手汗浸染成了深褐色。
这支枪跟了他很多年，从南北战争的第一场战斗到现在，每一次射击、每一次装弹、
每一次擦拭，都在枪身上留下了肉眼看不见的痕迹。
沃克蹲下身，抓起一把碎土放在手心里。
那些土粒很小，小到像面粉一样细腻，是战场上被炮弹反复翻犁之后形成的。
他轻轻一丢，手中的碎土便扬了出去，像一阵小小的尘雾，在晨风中飘散。
土粒随着风的方向飘去，有的往左偏，有的往右偏，有的打着旋儿在原地转圈。
沃克闭上眼睛，感受着风力从指尖滑过的触感，风不大，大概每秒三四米，从东南方向吹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和硝烟的刺鼻。
他睁开眼，拿着自己的配枪试了试，估摸着不行，又看了眼被摔在地上的长枪。
那支枪被他从泥地上捡起来，枪托上还沾着湿泥，枪管上还残留着大卫掌心的汗渍。
他用袖口擦了擦枪管，又吹了吹准星，然后将枪托抵在肩窝里，闭上一只眼，透过缺口看准星，透过准星看目标。
铁甲舰正在准备缓缓驶离岸边，蒸汽机的轰鸣声从船体深处传来，像一头巨兽的低吼o
船尾的螺旋桨搅动河水，翻起白色的浪花，在晨曦中闪着碎金一样的光。
甲板上，老杰克的身影已经变得很小，小到只有拇指那么大，小到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沃克垫了垫手中的枪，眉头皱了起来。
「这枪不太行。」
他的声音沉闷。
「弹道、威力都不够，除非近距离。」
「废话！就是因为枪不行才找你！」
大卫没好气地骂道。
「拉近距离的话，对方早就爬上那艘铁甲舰了！」
沃克没有说话。
他丢下那把长枪，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那把转轮手枪。
枪身在晨光中泛着黑色光泽，他将枪举到眼前，透过准星看了看远处的铁甲舰，又放下，摇了摇头。
「我这把可以。」
他的声音依然沉闷，但多了一丝认真。
「但如果当狙击枪来使的话，难度很大，基本不可能。」
「你果然是个废物。找借口都不会找。」
大卫的声音里满是嘲讽，那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恶意的笑容。
约翰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身边的几个人能听见。
但那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几分愤慨和调侃的语气，却让每一个字都变得格外清晰。
「天天把废物挂在嘴边，指挥指挥不行，枪法枪法不行，甚至连一个女人都打不过。
也不知道谁才是废物。」
「小子！你！」
大卫咆哮着想要冲上去，他的身体猛地前倾，右脚向前迈了一大步，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低着头，顶着角，朝约翰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的双手张开，十指弯曲，像两只铁钳，随时准备抓住那个瘦弱的白人，把他撕成碎片。
艾拉抢先一步挡在了约翰的面前，她的动作很快，快到在场的大多数人只看到一道影子从旁边闪了过来。
然后她就站在那里了，像一堵墙，右手握着腰间的短斧，斧刃朝外，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她的目光看着大卫，不说话。大卫的脚步停住了，他的右脚还悬在半空中，整个人保持着前倾的姿势。
他看着艾拉的眼睛，又看了看她手中的短斧。没有在多说什么，慢慢退到了一旁。
没办法，自己确实打不过这个印第安女生。这不是丢人的事情，在战场上，知道谁能打、谁不能打，是一个老兵最基本的生存智慧。
约翰看到这一幕，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