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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这车路上可不太平

    刚才吵翻天的钱包风波总算落幕,一车人安静下来。

    有人靠着座椅打盹,有人吃着干粮垫肚子。

    倒数第二排的人聊起来。

    “后头的不吐了,可关窗了吧?风里都是沙子,脏得很。”

    “哎呀,你们俩,快把吐出来的东西扔了,怪难闻的。”

    最后一排。

    刀疤男和他弟弟,脸色依旧惨白。

    先前一路烂路颠簸,两人拎着司机给的马甲袋在后面吐了一路,胃里翻空,浑身发软。

    这会儿车子停了再开,剧烈的眩晕感才得空给压下去。

    弟弟瘫在座位上,有气无力摆摆手:“哥,总算不晃了,再晃我人都要没了。”

    刀疤男抬手胡乱抹了把嘴角,指尖沾着酸水。

    手里那只装满呕吐物的袋子,臭得熏人。

    他同样也嫌恶地啧了一声,手肘一顶,推开身旁半扇车窗,胳膊直接伸出去。

    手腕一扬。

    马甲袋顺着风飞出去,砸在路边荒草里。

    力道太猛,挂到一本深蓝色软面笔记本,从邻座座椅上直直滑落,掉在他脚边。

    刀疤男弯腰捡起。

    本想顺手放回去。

    可指尖偏偏顺带掀开一页。

    只见每一页纸上,都用别针别着一张小小的黑白孩童照片。

    他胡乱翻了几页,基本都是三四岁、四五岁的年纪,稚嫩可爱。

    照片旁边,密密麻麻写满小字。

    眉眼特征、高矮胖瘦,等等。

    可通篇翻下去,没有一个孩子的名字。

    奇怪!

    刀疤男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压着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快速往后翻页。

    一页、两页、三页……

    全是孩子。

    数量多到吓人。

    弟弟不解,凑过来小声嘀咕:“哥,这啥本子啊?”

    “别说话。”刀疤男喝了一声,眼神盯着前方。

    原本这个座位的乘客,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

    现在正站在大姨那边说着悄悄话。

    刀疤男后背冒起一层冷汗。

    合上本子的瞬间,一段压在他心底很多年的阴暗记忆,猛地冲了出来。

    破旧的老屋子,光线昏暗。

    女人尖厉的骂声劈头盖脸砸下来。

    小时候的他,被锁在屋里,挨打、挨骂。

    那天他被逼急了,拼命挣扎。

    混乱间,女人手里破碎的瓷片,狠狠划在他脸上。

    他瞬间血流满脸,不顾一切逃离了那个小黑屋。

    只是从此以后,一道狰狞刀疤,永远留在他的脸颊上。

    这么多年,他最不愿回想的就是这段过往。

    他骤然惊醒。

    那个女人!

    当年那个打骂他、囚禁他的女人!

    就是干这种勾当的!

    刀疤男环顾车厢,只见这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钻到这儿又钻到那儿,似乎这车上有好多是他相识的,他好像在暗暗交代些什么。

    刀疤男仔细看,其中几个跟鸭舌帽男对话的女人,都怀抱着婴孩。

    与此同时,前排座位。

    林希冉掌心依旧攥着那皱巴巴的小纸条。

    纸上字迹潦草仓促:这车上有人贩子团伙,拖住,等支援。

    难怪大姨反常,不愿把事情闹到公安那儿去。

    难怪身旁的小男孩始终昏睡。

    林希冉猜到这个小伙子应是故意制造混乱,从而拖住整辆车。

    后面有支援队伍正在靠近。

    团伙?

    那就意味着不止一个人。

    林希冉余光扫了眼熟睡的孩子。

    小脸潮红,呼吸浅弱,被药迷得死死沉沉。

    如果她现在站出来揭穿人贩子,人贩子一定咬死这就是她家小孩,孩子又不能自证,确实难办。

    一旦撕破脸,车上人多混乱,亡命徒狗急跳墙,后果不堪设想。

    林希冉将纸条递给身侧的顾砚辞。

    男人看了,也震惊得不行。

    “别!”她按住顾砚辞,不让他起身,“还不清楚对方有多少人,你别冲动。”

    林希冉心里快速打定主意。

    要制造新动静,继续拖延时间!

    她微笑着对顾砚辞说:“人有三急,你帮个忙呗?”

    忽然间,她指尖抬起,对准顾砚辞腰侧软肉——

    猛地用力一掐!

    “啊——!!”

    猝不及防的剧痛。

    顾砚辞浑身一震,疼得居然红了眼睛,他咬着牙低声埋怨:“你还真下死手啊?”

    林希冉一时间既心疼又无奈:“演得像点,总没错,难为你了。”

    下一秒,顾砚辞捂着肚子撑起身,朝着驾驶位大喊:“师傅!麻烦停下车!我肚子突然疼得厉害!”

    司机头也不回,烦躁嚷嚷:“又怎么了?刚消停几分钟!这车荒郊野外的,哪能随便停!”

    “真憋不住了!”顾砚辞弯着腰,语气越发难受。

    “应该是今早吃的东西不干净,一路颠得犯恶心,现在肚子疼得厉害,必须下车方便!”

    林希冉见状,上前扶他胳膊,满脸焦急,跟着帮腔:“师傅通融一下吧,他实在扛不住了,总不能拉在车上,您行行好!”

    两人一唱一和,瞬间又把车厢视线全部吸引过来。

    车厢里刚平息的嘈杂,再次冒起细碎议论。

    “怎么又来事儿?”

    “这班车真是不消停。”

    “看着是真难受,脸都白了。”

    “要不就停几分钟?我也想方便。”

    不远处,那个偷大姨钱包的小伙子看过来。

    和林希冉的视线隔空一撞。

    他立马就懂了。

    他颔首。

    她点头。

    他俩属于默契联手。

    没想到一辆普通的跨城大巴,居然藏满了危机。

    只见鸭舌帽男人低头轻骂了一句脏话。

    这车一路上不太平,已然耽误了他的要事。

    大姨转过头去看倒数第二排坐着的鸭舌帽男人,眼神里有忐忑。

    男人故意移开大姨的视线避嫌。

    他其实心里隐约觉得不安,但他尽量面上做到平静。

    这一切,都被刀疤男尽收眼底。

    司机架不住车上人七嘴八舌地央求,骂骂咧咧踩下刹车。

    “行行行,你们不怕耽误时间就去方便吧!”

    车身重重一顿,靠边停稳。

    车门“嗤”的一声弹开缝隙。

    顾砚辞捂着肚子,率先下车。

    后面跟着几个男的,还有带孩子的妇女。

    “小孩本来就憋不了尿,正好解决。”

    林希冉坐着,有意无意去看大姨,她没有动,旁边的孩子更没有动。

    等到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回到车上,顾砚辞还是没回。

    司机不耐烦,下车去找:“喂!好了没?”

    就是要耗时间。

    顾砚辞猫在齐腰的草地里,故作虚弱地挥挥手:“马上,再等等。”

    司机索性开始抽烟。

    此时,小伙子不知不觉站到司机师傅身后,轻拍他的肩膀。

    司机吓一跳,烟掉在地上,擦出火星。

    小伙子低头说了几句话,司机越听眉头越皱。

    他害怕地问道:“……那我要怎么做?”

    小伙子:“等会儿,支援来了,你把车门锁死,别让人贩子跑了就行。”

    司机继续问:“有几个是人贩子?”

    小伙子捏了捏眉心,露出事情很难办的模样:“不算孩子,大概八九个吧。”

    司机不禁仰天长叹:“我这是拉了个贼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