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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工人们不同意买断改制?!

    郭师傅嗓音深沉:“我们当然是不同意的……”

    这句话一出,纺织局几位干部齐齐松了口气。

    有人抢白道:“我就说嘛!群众不同意!”

    这事看来,没悬念了。

    带队领导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希冉:“林同志,这下你该踏实了。现在全县,没人敢折腾新花样。大家都是老老实实承包,图个上头兜底。”

    “你说要盘点资产,可几十年的老厂房,能值多少钱?”

    “而且你口口声声说别人改制成功了,那是别人。我们这儿没有先例,你现在凭着一腔热血,日后换领导、查旧账,口说无凭,谁都担不起这个责!”

    旁边年长的老干部接过话:“成功只是个例吧?前两年邻县一家厂,厂长也把厂子搞得红火得很。可就因为私自盘活厂里积累,没按老规矩走。后来换届查账,直接翻旧账问责,一辈子功劳清零,背了处分。”

    另一位干部跟着补充:“还有南边的农机厂,更是血淋淋的例子。承包到手就只顾眼前利益,机器往死里用,坏了不修、旧了不换,当年赚的钱分光吃光,一分家底不留。三年掏空厂子,负责人赚够就走。最后剩下一堆废铁、一堆烂账,还有一厂待岗熬生活费的工人,全都扔给上头收拾烂摊子。”

    领导笑了笑:“连你们厂里自己的工人代表都不同意,说明大伙心里都怕。依我看,这套改制方案,就此打住,不能再推进了。”

    林希冉的头微微低着。

    几位干部看着她这副颓软顺从的模样,心底暗自松气:到底是年轻小姑娘,终于认清现实、肯收手了。

    就在这时,郭师傅忽然发声:“各位领导,你们把我刚刚的话给打断了,我要说的是——我们当然是不同意的……我们不同意的,是乡里要拿一半资产,白白分走我们这两年拼死拼活干出来的新收益!”

    一句话,石破天惊。

    会议室里所有干部脸色瞬间僵住。

    “你?你说什么?”有领导不可置信地站起身。

    郭师父露出一个微笑:“光凭我们十二个代表来说,恐怕还不足以让各位领导了解大伙的心思。”

    说着,他侧过身子,伸手一把抓住办公室的木门,猛地向内拉开。

    先是门口站着的二三十号工人映入眼帘。

    安安静静挤在门外的走廊,没有人喧哗。

    屋里几位干部往前探了探身子,还以为就门口这一小群。

    可随着房门彻底敞开,视线继续往外延伸。

    长长的走廊一直到头,楼梯转角,二楼的过道,往下的台阶,再到楼下的水泥地坪。

    一层,又一层。

    人越往外面看,越是望不到头。

    一批又一批工人静静地立着。

    后面的人往前探着脑袋,前面的人尽量往后靠,给中间留出一点空隙。

    先是靠近门口有人鼓起勇气喊:“我们支持厂里改制!”

    这一声落地,瞬间引燃全场。

    楼下地坪、台阶过道、走廊深处,此起彼伏的喊声层层叠叠涌上来。

    呼喊声一时间此起彼伏。

    “我们信林厂长!”

    “我们愿意买断!”

    近百人的声音拧成一股浑厚声浪,震得走廊墙壁微微震颤。

    在场所有干部无一例外,全部起身伫立,扶着门框、贴着窗沿,望着楼下人山人海,神色震撼、失语无言。

    林希冉眼底重新透出明亮而坚定的光。

    郭师傅站在屋里,掷地有声地说道:“各位领导!你们看见了吧,改制是新星棉纺厂全厂的心意!”

    看着大家伙的脸庞,林希冉的思绪倒回两天前……

    厂里召开职工大会,大车间里坐得满满当当。

    她站在简易木台上,为大家讲述讲自主经营的活路。

    她摊开账本、亮出海外专利赔款单据、摆出厂里近两年实打实的增收数据。

    告诉所有人,改制不是赌前途,是保住工人饭碗、盘活厂子家底、守住所有人的辛苦成果。

    一开始,台下有迟疑、有议论。

    可当账本、报表传递到每个人手里,所有人看着实打实的收益,心里的忐忑尽数化作笃定。

    所有人约定——今日纺织局的人再来,他们也想参与表态。

    思绪一瞬收回现实。

    会议室里,声浪未歇,人心滚烫。

    纺织局一众干部脸色复杂,互相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前人山人海的群众、整齐一致的拥护,早已推翻所有“群众畏惧改革”的预判。

    良久,带队领导沉声道:“既然这样,立刻启动全面资产盘点。至于你的改制方案,太新了,局里会重新开会逐条研讨、逐级报备。”

    这场僵持多日的改制博弈,终于在万众归心之下,迎来转机。

    累了一天,林希冉拖着一身疲惫回了顾家。

    院子安安静静,屋里灯火温和。

    顾砚辞不在家,似是出门了。

    她刚踏进客厅,目光就瞥见墙角桌案边,叠着厚厚一摞报纸、信件,码得老高,落着一层浅灰。

    这些都是往日邮差定时送来的时政报、行业刊、私人信函。

    一看这数量,像堆了两三个星期的量。

    林希冉随口问一旁收拾的王妈:

    “怎么这些报纸信件都堆在这儿?没给砚辞放书房?”

    王妈叹了口气:“林小姐,我也拿不准。少爷自打上次受伤出院回来,整个人性情就变了好多。以前他最是爱看报,每日必读,政策、时事、经济动态,一条不落,天天抱着报纸琢磨许久。有时候还会摘抄、记录,哪里闲得下来?!”

    “可现在不一样了。报纸送来就送来,信件堆着就堆着,他碰都不碰。”

    “看着也不爱琢磨事、不爱想工作,整个人懒懒淡淡的。”

    林希冉想,又有谁天生爱工作呢?

    看着那一堆无人问津的报刊信件,她轻声道:“堆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事,都是灰,抽空处理掉吧。”

    王妈立刻点头:“好,我这就收拾。”

    正要上前动手,林希冉想到些什么:“等一等。你拿去书房吧,我想研究研究政策。”

    八零年代,消息闭塞,没有网络、没有短视频。

    所有风口、所有政策风向、所有潜藏的市场机遇,全部藏在一张张老旧报纸的字里行间。

    旁人视而不见的白纸黑字,往往就是时代更迭里最隐秘的致富密码、改革要点。

    只是林希冉没有想到,这堆积已久、无人翻阅的报刊深处,真的藏着一把助推她改制大局的利剑。

    以及那封牵扯着顾砚辞致命车祸真相的带血信件,真相终于要被彻底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