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红尘有幸识丹青 > 第6章

第6章

    造书画作品的,乃是王梓园负责的彤城古雅斋。江自修的父亲江慎早年对王梓园有援手之恩,两人切磋后顿成知己,于是请了他专门负责调角弟子。江家调角弟子的方式是临仿业内出了名的,严格耐心,精雕细琢。从各地挑选十岁以下聪慧伶俐的小男孩买进来,头半年什么也不教,只教他随着性子乱写乱画。半年以后,由师傅会同其他供奉(就是江家的专业顾问)判定他适合学书还是学画,当临仿何人何体,亦或是学习篆刻装裱。

    一旦定下来,每日揣摩背默范本,临摹练习不辍,决不允许用其他风格乱了手眼心志。开始可能只是一种笔法,一种技巧,或者范本的一个角落,以后慢慢增加,终于习成一位名家的各种题材各种风格,或者擅长一种风格的各类变体。这个过程快则五年八年,慢则十年二十年,然而最后出来的作品,无不神形俱肖,足以乱真,转手便价值千金万金。也有那资质不够的,两三年没什么大的进境,便送往各地分号学习打理柜台上的事情。

    每一批弟子中资质最高的,则收为入室弟子,可以尽其所能学习各种风格,包括全套篆刻用印装裱仿旧这些不传之密。记名弟子成年后按创作的数量和质量得到报酬,入室弟子则能持有江家的股份,并且年老后成为供奉,在业内地位尊崇。

    临仿是个细致活,最讲究眼力和手上功夫。一过三十,慢慢差错就难免了。一位临仿高手的黄金时期,也不过十到十五年。上一批弟子,还是江慎父亲手上调角的,如今已日渐凋零,王梓园现在调角的这批孩子,可以说是江家的无价之宝。

    江自修一边翻看手中的习作,一边听王梓园介绍这些孩子的进展。

    “水墨入门最早,天分也高,如今柳体、颜体已经颇有神韵,正在习欧体。再过几年就该派上用场了。生宣、纯尾、紫毫、焦叶学书,章草、瘦金、鹤哥、丹青、飞白学画,熟宣、留白、玉版、罗纹学篆刻。学什么人什么体也都定下了。只有丹青……来了快一年了,几位供奉仍然有争议,要请少东家定夺。”

    江自修抬起头:“就是昨晚最后讲故事的那个孩子罢?口才倒好。”

    王梓园沉吟了一会儿,道:“他昨晚讲的故事,只怕不是杜撰。”

    “哦?”

    “丹青的父亲朱惟之,两年多前带着他母亲和他到彤城定居。先是送了一幅鸣玉山人的‘中庭消夏图’到‘文一阁’寄卖。‘文一阁’的刘子昭根本没把画挂出来,过了一个月跟他说无人问津,要他五十两银子卖给店里。他不肯,刘子昭就退了幅仿品给他。谁知这朱惟之眼力好得很,当场指出五处破绽,索回了真品。我当夜悄悄拜访了他,用五百两银子买下了这幅画。”

    江自修一拍大腿:“想起来了,前年古雅斋送到京城的那批货里就有这幅画。张林二位供奉携手,揭了头层二层。”

    所谓“揭了头层二层”,是把宣纸的第一层和第二层整个揭下来,这样一幅字画就变成了三幅,轮廓完全一样,只不过颜色略浅。粘上同类纸张,再经高手加重线条色调,熏染做旧之后,与原作几乎一般无二。

    “那二层和原来的底子做好之后,一幅卖给了江南大粮商,一幅卖给了京城的翰林。”江自修笑道,“头层加了衬,还在父亲的书房里挂着呢。”

    王梓园知道,少东家说得这么仔细,是为了表示对自己的信任。鸣玉山人是前朝后期画坛奇才,只可惜一生颠沛流离,再加上他死后不久就赶上幽燕勤王之变,天下大乱近百年,真迹留存于世的极少。那两幅加了工的“中庭消夏图”价钱应当至少翻了十倍不止。微笑着点点头,接着说下去。

    “此后又和朱惟之有过几次往来,他手里竟然有二王真迹和昊天时期的画圣仿本——这仿本因年代久远,如今也是珍品了。只是不久他两口子都得了重病,这些也就陆续卖给咱们古雅斋了。”

    江自修点点头表示知道。

    “从言谈间推断,朱惟之自己也善画,不过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