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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觉,他狠厉地勒令道:“闭嘴。”然后反复地问“我是谁”,用各种粗鲁的语言问,他知道自己真正想问的是什么,是对谁,可他从来没有问过。

    因为不舍,更因为不敢。

    从十岁起,他就知道,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往往你以为是鸿沟时,其实是天堑,跨越不得,冒犯不得。杜识迎,杜识迎……他念着这个名字,在叶宴平的体内是放了自己。

    Laurent圆顶屋里,蒲寻烟坐在铁制的板凳上,桌上摆着几张纸,满页都是化学题。这间类似教室的屋子里,没有窗户,没有粉笔黑板讲桌,所有人坐在一起,沉默、机械地写着桌上的题目,气氛压抑到像处于十万水压的深海底。

    饶是蒲寻烟也理解不了这一切,她试着向“同桌”搭话,那个少年却置若罔闻,把蒲寻烟当成空气,但女孩注意到少年听到她声音的时候手腕颤抖,笔尖打了滑。

    明明反应古怪,却又视若不见。

    蒲寻烟便也闭了嘴。她花一整天冷静下来,所幸这一天枯燥无味,所有人都在屋里做这套寻常人根本做不出的题,然后一边留心观察四周,一边思考对策。

    带她来的女人不知道去哪儿了,杜识迎和主谋犯人似乎有不正当关系……她想到昨晚看到的那张|汗|欲|蒸腾的脸,迷茫又不安地咬住了下唇。

    蒲寻烟意识到自己唯一的出路只是“策反”与“等待”。

    但这些看似被囚进的人都已腐朽,意识呆板,没有人肯多看她一眼,更别提一起合作逃出生天。所以只剩下第二种选择。

    等待。她出门,看到黄昏里,松树的尖顶,直/插/青天,灰云红日,深山高崖,颇具苍凉强劲的美感。不知道为什么,这副画面令蒲寻烟突然醍醐灌顶,像是从大梦里忽然惊醒,被沾湿的神仙手指点了一下额头,度化成仙,有什么在脑海里清晰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似乎见过这副画面。

    可自己生下来,只经历过一只手数的过来的春冬。

    在被杜识迎绑架之前,她只在两个服力院待过,性格使然,她连服力院的门都很少出,她不可能来过这里。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不是她,蒲寻烟用瘦小的掌心贴近心脏,胸腔里那颗心跳动着,那颗父母恩赐的心脏在持续地回应她大脑里出现的无稽之谈。

    脉搏,心跳,体温。高天,红日,黄昏。一只落单的南渡寂雁飞过天空,一声长鸣在山中久久回旋,她睁大眼睛,那宿命般的心灵感应扑上心头。

    是父亲。

    ――见过这副画面的是她的亲生父亲,现在不知所踪的,杜识迎断言他凶多吉少的父亲。蒲寻烟对亲情没有普遍的概念,但她望着那轮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红日,远去的飞雁,渐渐地热泪盈眶,盛大的冲击感与悲伤缓慢地席卷了她的全身,她凝眉远眺,脚踩过的地方异常熟悉。

    数年前,同一个地方,相同的角度,类似的季节,林学恩也曾走过这里,为夕阳余晖驻足停留。那时候,他也同样身陷囹圄,无路可走,满心绝望,意图挣扎。

    求生,要求生,不要坐以待毙。那股信念随着血脉延续到瘦弱的女孩心里,她望够了天,一垂头,几滴水掉在脚背上,深吸一口气,泪眼里,年轻的林学恩透明的魂魄停留在此,在她面前。

    她从未谋面过的父亲,但她却可以在他曾留过的地方看到他年轻的残影――年轻时候的他,她看到一张清秀的脸,微微垂着眼,满眼的坚韧,他在谋算,在度量,在为破逆撑着残躯踽踽前行。

    而当林学恩看到小小的她,眸中那些算计猝然消散,他笑了笑,眼中翻然一片温柔,他动了动嘴,开口说了什么,是什么?她不知道,也听不到,只知道残影的手轻轻在她脑袋上拂了一下,跟着秋风轰然而过,掀起一地山间的落叶,毫不留情地卷走了这道心中挂念。

    倏忽日沉落,黄昏死,大风过,星辰起。

    蒲寻烟的眼泪断了线似的落下去,砸在地上,她无声地擦着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