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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等找到她了,非要好好惩诫她不可。

    许夫人恰好从蜀地来京,远远见他一面后,有些怜惜,要重新给他说亲,却连府门都没能进。

    有谁能和雪杏相提并论呢?他这么恨她,恨到看不见其他人。

    袁管事担心他会就这样累垮,没办法,花重金寻了一个高人,说是有法子能让人淡忘痛苦的记忆,恢复平静的生活。

    季慎拒绝了,将高人赶得远远的。

    凭什么,让他忘掉这一切?苏雪杏却能坦然自若地活着,就算要忘,也得找到她,折磨着她陪他一起忘记。

    再且,那些记忆并不痛苦,痛苦的是此刻,每一瞬一息,伴随着呼吸。

    而在她离开的这十年里,他每时每刻都在恨着她,恨不得将她咬碎了,咽在肚子里。

    苏雪杏,为什么你能够毫不在乎,一走了之?为什么你那天没有回头看我?我真的恨你,恨到就算你现在出现了,也不会轻易原谅你了。

    回应恨意的,只有死寂的,空荡荡的屋子。

    第十一年,一无所获。

    季慎又做了新帝手里的刀,淡漠地执行,收押,唾骂厌恶他的人又翻了一番。

    没什么所谓了,偌大京城,没有需要他在乎的人了。

    许是太过劳累,他发间已经出现了白发,晚上坐在妻子的铜镜前,面无表情地看镜中人。

    暗淡的镜面映照出冷白的脸,黑睫撩起,乌沉沉的眼珠一眨不眨,怨气沉沉,依旧一眼惊艳,却透着毫无生气的死寂,像从棺材里爬出来一样。

    他扯了下唇角,镜中人也跟着动了下。

    第十二年,一无所获。

    第十三年,一无所获。

    ……

    第十七年,一无所获。

    小黄很老了,老到懒得去跑去动,大多时候只躺在季慎怀里,汲取一点温暖。

    季慎已经四十一岁了,只有头发白了不少,容貌没有太大变化,几乎和年轻时一模一样,可身体却垮得厉害,好几次都被袁管事撞见他咳血了,非不愿意老实喝药。

    他被迫辞了官,除却照例寻人外,剩下的时日都用来照料小黄,想方设法地让它多活几年。

    可小狗的寿命终究是有限的。

    第二十二年,一无所获。

    哪怕季慎想尽办法,极尽照顾,也终究不能更改寿命。

    小黄没熬过那个冬天。

    那天雪下得很大,漫天遍野都是单调的白色,他亲手将它埋在了后院。

    抬目看了看那棵佁然不动的杏树,他近乎绝望地意识到,小黄死了,雪杏真的不会回来了。

    次年春,季慎重病。

    常年克制的疾病一下子找上了门,药石无医,只能躺着,等待死亡降临。

    季慎活了这么多年,却没什么亲人,身后事也只能交给袁管事。

    他扯着唇,觉得可笑,弄得跟给一只狗陪葬一样。

    他倚在塌边,遥望着院里那棵杏树。

    其实他的眼睛不太好了,很多东西都看不清,只能模糊辨认,兴许是这二十三年的眼泪,熬坏了视线。但这事他谁也没告诉,大夫问了也只敷衍。

    因为抛弃他二十三年的妻子,就流了二十三年的眼泪,实在有些丢脸。

    窗外杏树正值花期,雪白的杏花飘落在地,他一时恍神,把满树杏花看成了雪花,还看见了……看见了雪杏。

    雪杏,你回来了吗?

    愿意看我一眼了吗?

    可我好像活不长了,这次不需要你回头了。

    他几乎是踉跄着从榻上起身,一路撞了很多东西,撞得腿脚青紫,跌跌撞撞地到了后院。

    那道背影静静地停留在那,衣角被风吹得摇曳,发尾轻晃,甚至能看见一点侧颊,像在等他,可一凑近,想抬手,想唤她,消失了。

    哦,又只是他的幻觉。

    季慎跌倒在地,费力地睁了睁眼,什么都没有。

    他想伸手抓住什么,可却是徒劳,只在手心落下一点雪白的杏花瓣。

    直到咽气的那一刻,彻底撑不住了,也没等到人,他无力地闭上了眼,含着数不清的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