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分钟。
布拉格获得角球。
“小心前点！”
莱曼在门前喊了一声。
角球开到前点，西翁科起跳顶球。
莱曼出击，双手伸向足球。
球没被控制住。
西翁科的鞋钉在空中扫到了莱曼的右手。
“嗤！”
莱曼落地，捂着手蹲了下去。手套被划开一道口子，血从里面渗出来。
“莱曼受伤了！”泰勒的声音变了，“他的右手被鞋钉划伤了！队医进场了！”
队医拎着医疗包跑进场，蹲在莱曼身边检查。
温格站在场边，脸色阴沉。他回头看了一眼替补席，林默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
队医检查了两分钟，朝温格摇了摇头，做出换人的手势。
“莱曼坚持不了了。阿森纳要换门将。”
泰勒说，“温格换上了阿穆尼亚。”
阿穆尼亚从替补席上站起来，飞快地脱掉外套，接过守门员手套。
他跑到场边热身，简单地做了两个下地动作。
莱曼走下场，右手缠着绷带，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过林默身边时，停了一下。
“手怎么样？”
林默问。
莱曼摇了摇头：“被踩了一下，问题不大，但这场打不了。”
“歇着吧。”
林默说。
莱曼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往更衣室去了。
“他不甘心。”
林默看着莱曼的背影，心里明白。
一个三十七岁的老将，在欧冠的夜里被鞋钉划开手，换谁都不会甘心。
阿什利·科尔在旁边低声说：“莱曼这一下，怕是周末也悬了。”
林默没接话。
阿穆尼亚上场。
“阿森纳用掉了第一个换人名额。”格雷说，“阿穆尼亚本赛季出场机会不多，但他的能力还是有的。问题是，布拉格斯巴达的角球和定位球非常有威胁，他们一定会继续攻击阿森纳的门前。”
林默重新坐回替补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上。
“阿穆尼亚的站位太靠后了。”
林默心想，“他习惯站在门线以内，等球出来再做动作。这种球风对布拉格斯巴达的高空轰炸很吃亏。”
上半场结束，双方回到更衣室。
15分钟后，下半场开始。
布拉格斯巴达果然加强了进攻。
他们看出阿穆尼亚刚上场，身体还没完全活动开，专门用高空球和禁区混战去砸阿森纳的球门。
第55分钟。
阿森纳获得反击机会。
赫莱布中路带球连过两人，分给左路的雷耶斯。
雷耶斯突入禁区，倒三角回传。
范佩西跟上一脚推射，球击中了立柱。
“又是范佩西！这球居然没进！”
泰勒惋惜地喊。
范佩西站在禁区里，抬头看着天，嘴里骂了一句什么。
林默心想，“这种球打立柱，换谁都不信。”
第68分钟。
布拉格斯巴达获得角球。
角球开到后点，阿森纳的防守出现了混乱。
阿穆尼亚出击，但他没有碰到球。
足球从他头顶飞过去，后点的中卫赫拉德头球一顶，球进了。
“1：1。布拉格斯巴达扳平了。”
格雷说，“阿穆尼亚的出击判断出现了问题。他不该出来。”
阿穆尼亚跪在草地上，低着头。
图雷走过去，把他拉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脑袋。
但阿森纳球员脸上的表情都很难看。
“那个角球，他如果不出击，图雷已经到位了。”林默在心里把整个过程拆开，“他出来得太早，又只出来了一半。既够不到球，又挡了图雷的视线。门将最忌讳这种半吊子的出击。”
阿什利·科尔用手肘撞了撞他：“你说，你上去能扑出来吗？”
林默转头看他：“如果我现在告诉你，这种球我十次能摘九次，你会怎么想？”
剩下那一次，对方一定踢歪。
阿什利·科尔愣了一下：“我会想，只有你能做到了。”
第78分钟。
布拉格斯巴达反超了。
这次是禁区外的远射。
马特约夫斯基在离门三十米的地方拿球，阿森纳的中场没有及时逼上去。他抬头看了一眼，起脚远射。
球速不算快，角度也不算刁。
但阿穆尼亚的站位偏了，足球从他腋下钻进了球门。
“2：1！布拉格斯巴达反超了！”
泰勒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阿穆尼亚的失误！这球不应该进！这球真的不应该进！”
“林默如果站在球门前，这种球他闭着眼都能抱住。”
格雷补了一句。
阿森纳的替补席一片死寂。
几双眼睛同时看向温格。
温格站在场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脸上没有表情。
林默坐在替补席上，眼睛盯着场上。
“我想上场。”
这个念头像火一样在他胸口烧起来。
但他只是坐着。
替补席上的人，只能坐着。
“这种球，阿穆尼亚都扑不出去。”
林默心里在翻江倒海，“他站的位置太靠左了，那远射的线路从脚下一开始就是直的。他居然让球从腋下钻过去。腋下！门将最丢人的丢法。”
第82分钟。
温格做了第二个换人调整。永贝里上，雷耶斯下。
阿森纳加强了右路的冲击力。
“阿森纳还有时间。”泰勒说，“但他们必须先解决自己的防守问题。现在每次布拉格斯巴达的反击，阿森纳的门前都在冒冷汗。”
第84分钟。
阿森纳扳平了。
法布雷加斯中路拿球，永贝里从右路高速插上。法布雷加斯的直塞像用尺子量过，正好送到永贝里身前。
永贝里没有停球。
他迎球就是一脚抽射。
球贴地飞向球门右下角。
科瓦奇横身扑出去。
球打在他手指上，弹了一下。
永贝里已经冲上来了。
他比谁都机灵，球刚弹出来，他抢在布拉格斯巴达后卫之前，伸出右脚一捅。
球滚进了网窝。
“永贝里！永贝里！第84分钟！阿森纳扳平了！”
泰勒的声音从低沉的雾里撕开一道口子，“2：2！温格的换人立竿见影！永贝里刚上场就进球了！”
永贝里冲到角旗区，狠狠一脚把角旗杆踹断。阿森纳的球员全冲过去，把他淹没了。
“好球。”
林默站在替补席前，鼓着掌。
阿什利·科尔已经站在场边等着重新开球，他回头朝林默挥了挥拳头。
林默冲他点了点头。
“还有时间。”他心想，“布拉格斯巴达现在喘不过气了。阿森纳一定会继续压上去。范佩西那脚立柱的账，他肯定要算回来。”
第89分钟。
阿森纳全线压上。
法布雷加斯在中圈拿球，分给右路的埃布埃。
埃布埃插上，把球传向禁区前沿。
范佩西从两名后卫之间钻出来，胸口停球。
球落下来，范佩西没有调整。
转身抽射！
足球像炮弹一样直奔球门左上角。
科瓦奇飞身扑出去，手指擦到了球皮，但没能改变球的轨迹。
球砸进球网。
“范佩西！范佩西！第89分钟！阿森纳绝杀了！”泰勒从座位上跳了起来，“3：2！阿森纳在客场完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逆转！”
范佩西冲到客队球迷区，双膝跪地，滑行了好几米。
阿森纳的球员们全冲过去，把他压在身下。整个雷特斯加球场，布拉格斯巴达的球迷安静了，阿森纳球迷的呐喊声从角落传来，像一股潮水。
林默站在替补席前，双拳紧握，狠狠挥了一下。
“好球。”
林默低声说。
阿什利·科尔已经冲进场内了。
替补席上只剩林默一个人，他站在那里，影子被灯柱拉得很长。
比赛结束。
阿森纳3：2赢了。
但赢得难看。
全场球迷都在喊同一个名字。
“林默。”
“林默。”
“林默。”
声音从客队看台传来，在布拉格的夜雾里回响。
林默抬头看向客队看台。
那些阿森纳球迷举着围巾，冲他挥手。
他听不清他们在唱什么，但他知道那是他的名字。
他转身走进球员通道。
布拉格斯巴达的主教练在新闻发布会上说：“我们本来有机会在主场赢阿森纳。”
这话被英超媒体转载，大标题是：《温格的轮换让阿森纳差点输给捷克球队》。
温格在回程大巴上什么也没说。
他坐在前排，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推。
阿穆尼亚坐在中间，盯着自己的手套，一句话不讲。
莱曼的手上裹着冰袋，闭着眼睛假寐。
林默坐在大巴最后一排。
他看着窗外布拉格的夜色从车窗流过。
黄色的街灯，灰色的雾，偶尔掠过的有轨电车。
这个城市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场没做完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