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没停，拖拉机碾过站界石，锁芯落进当日滞留费，账匣锁扣咬合响声干脆，
李阳合上匣盖，
“另议就另议，反正滞留的息一天照记，”
雪风卷着账页的墨味从匣缝里透出来，队伍继续北上，身后灯轨上那道凝视正紧跟着，不肯松开，
成群野兽沿谷底压过来直奔车队，兽潮来了，当夜队伍扎进第七隘口，地面抖的厉害，谷底闷响滚过来，碎石直往脖颈子里掉，雪压的死实，
死士攥着盾牌死死抠住铁边，指关节冻的发青，
“领主，撤……撤不撤？”
李阳蹲在火堆边石头上，账匣死死绑在怀里，链扣扣的咔咔响，
“撤个屁，北上滞留的误工费还没结呢，老子往哪撤？”
指头戳在一行字上，老灯奴把谚册第五十一册拍到火堆边，
“灯桩三日不清洁，今夜必行潮，但这潮……绕着灯桩走！”
话音刚落前排几头巨狼绕开灯桩直扑车队正中，那扑的位置正好是李阳怀里的账匣，老灯奴脸黑透了，谚册差点掉火里，谚册里写的明白潮畏灯，能绕灯的潮只有一种解释~有人提前喂过食，把这帮活物养熟了，
声音没半点起伏，李阳合上账簿，
“引潮的路子被人排死了，引路的搂不住，就放出来咬人，”
神女的手探进袖口，黑针夹在指缝里出鞘半寸，李阳抬手压住她，
“先布防，三步。”
拖拉机轰隆隆拱进窄道正中，履带把冻土碾出两条死沟直接焊死退路，煤油混氮肥粉末沿谷底铺出百步爆燃线，两头引信埋雪里留点火角，真账匣卸车塞进中段傀儡货笼罩上货布，原先匣位留个空心假匣装满铁锭和石块，他拍拍货布，
“想抢匣子？先看命硬不硬，”
死士们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多问，跟着这位领主问为什么纯属浪费唾沫，这帮夹角打工人扛着冻伤就知道闷头干活，兽潮撞上盾阵，铁皮盾牌和兽角砸出一阵牙酸的闷响，前排两名死士被顶退进雪坑，靠同伴拽着盾带死命拖回来，一具收编傀儡被巨兽横撞，链环崩断胸腔木板撕裂当场报废，
死士嘶吼，
“领主！守匣位！”
李阳的手按在号令绳上压着，盯着兽群，
“不守，放潮入谷。”
盾阵故意裂开道口子让出车宽空当，兽潮前锋顺着口子整股灌进去，直扑谷底那个空心的假匣，假匣里的铁锭石块被撞的哐当乱响，神女捏着黑针，眉头拧出褶子，
“你拿家底喂畜生？”
“尾巴进去了，才叫全须全尾，”
最后一只巨兽蹄子刚踏过爆燃线中段，李阳把松明子掼进雪地，两头引信同时引燃，百步火墙轰的掀起来，热浪当场把雪面烘出白汽，前后兽群被拦腰截断，前锋掉头往回撞一头撞上拖拉机堵死的窄道，拖拉机铁皮凹进去一大块，柴油顺着履带往下淌，火油热气把前锋兽毛燎出一片焦味，前头死路后头火墙没路了，
另一头神女动了，九根黑针夹着指缝甩出专挑为首那头雪鬃巨狼，针破风而入精准扎进颈骨眼，巨狼后腿一软长嚎都没叫出来直接扑地，老灯奴那边也没闲着，抱谚册立到近桩段扯开嗓子引半程声韵，七粒灯种齐鸣无声震浪顺灯桩铺开，后续兽群僵在原地四蹄钉住，神女收针，
“猎完了，”
兽群夹在火墙和灯桩之间进退死地，被烧疼的开始互踩哀鸣滚成一片，李阳踩雪走下隘口走向那头雪鬃巨狼的尸体，蹲下扒开颈骨附近的雪沫，指尖从骨头缝里起出一枚东西，骨哨暗刻爪纹，
“001，扫，”
解析结果跳出来一行行打在骨牌上，骨哨是总行清道外账工具内置驱兽频段，同型流落记录近三十年四百一十七次，
刻记让老灯奴凑过来一看手停了半拍，总行的记号，谚册里追了一卷没追完的东西就埋在这儿，这枚东西吹一次就有一处灯桩被人算了，异形纹毁账失踪的收灯人全对的上，李阳把骨哨举过头顶朝全队亮了一面，
“物证，001，登记入账，”
一条条报出来系统算的很快，报废傀儡一台折旧全额计，箭矢损耗折旧计，死士冻伤抚恤全额计，巨兽驯养引兽排线隐性成本凶家承担入账，总行应付借刀杀人手续费，001同步灯轨全频广播一字不落，
声音发紧，神女盯着骨牌上那一行科目，
“杀了你半队人，你还管凶家收账？”
李阳掸掉手套上的雪，
“它借刀，”
他顿了顿，
“刀落地就得算它的，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凶器，搞什么运气归因谬误，这账它赖不掉，”
队尾忽然起了动静，收编的傀儡群里一具满身刮痕的傀儡，抬起报废同伴的断链环一步一步站进死士的队列后头排队领抚恤，那链环磕在冰面上声音脆的很，没人下令让它们排它们自己排的，旁边几个死士眼眶发热死死咬着嘴唇，把盾牌往地上重重一磕也没说话，老灯奴看着那一列把谚册抱紧了些没说话，
锁声干脆，李阳把骨哨收进账匣副格，合盖扣锁，
“誊本封存拓进残灯桩，第四座老规矩，”
他站起来，
“让那双眼自己看清楚，”
神女又问了一遍她昨夜问的，
“这凝视，到底是谁的？”
李阳提起账匣往牛车上一搁，
“借刀杀人的账也记手续费，”
他掸掉肩上的雪，
“利息嘛按外账利率一天照记，等到总行清算那天，还有四百一十七笔跟它慢慢对，”
他朝北面看了一眼，压在骨牌上的那道视线在灯轨深处还没松，松不了了，它现在看一行账账上就多一行字，看一眼亏一眼，
雪原上兽尸狼藉，火墙余温烘着谷底白汽，队伍重新列队，链声盾声履带声一样不缺，当夜该走的路一站没耽误，身后第四座灯桩里誊本封盒账纹发亮，爪纹朝下那枚吹了三十年的骨哨躺在账匣副格中，总行的外账从今夜起缺了一枚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