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渡与洛神初并不知晓，有两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正德寺一座隐秘的偏殿内。
英武不凡的妖帝负手而立，目光穿过暮色，“补天阁的人来了，看来本帝脱困的因果已被知晓。”
他说话时，青色竖瞳盯在洛神初身上，并未留意夜无渡。
但另外一道目光则恰恰相反，她的目光落在夜无渡身上。
若是夜无渡见到她，自然能认出是许久未见的幽漓。
近来妖帝有去救赤羽玄翎的动作，妖后自然能够找到他。
幽漓站在他身旁，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质问，“你又打算做什么？”
妖帝转过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声音沉稳且平淡：“自然是重聚妖族，将人族彻底抹除！”
幽漓望着他，目光冷了下来，“当初若非你一意孤行，妖族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原本，人族与妖族虽然互有摩擦，但还没有到种族大战的地步。
因为妖族居住在北海的十万岛屿之上。
位置就是现在的魔道三宫往北。
但海上的岛屿哪有人族领地富饶？
妖帝看上了人族领地，于是便准备攻打。
毕竟在他看来，人族区区一个低贱种族。
力量不如妖。
肉身不如妖。
寿命不如妖。
妖帝觉得人族根本就配不上如此富饶的土地。
有了这个想法后，人族与妖族之间的摩擦立刻升级。
最后斗了一百年，在刀圣的带领下人族艰难获胜。
妖帝一脸漠然，随手拿起桌上的茶盏，“就算本帝不动手，人族又岂会放过我们？”
“放屁！”
幽漓一拍桌子，茶盏在桌面跳了跳，茶水沿着杯沿震出又重新落回杯内，并未洒出丝毫。
“人族根本看不上北海岛屿，又岂会来与咱们争地盘？他们连多看一眼都嫌远！你拿这个当借口，不觉得牵强吗？”
她语气里像是有着压了很久的火气，想要一次性释放出来。
“你也说了，人族根本就看不上北海，那我们妖族为何要在他们看不上的地盘待着？我们比他们差吗？”
妖帝依旧平静，抿了一口茶，语气不急不缓。
“妖族天生耐寒，且还有许多识水性，在北海本就合适，人族看不上，不代表不适合妖族居住。”
幽漓对着妖帝怒目而视，声音比方才高了一些，反驳着他的观点。
“我妖族为万族之首，肉身最强，寿命最长，自然配得上最富饶的土地。”
妖帝不以为然地放下茶盏，嘴角微弯，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对于幽漓保守的观点，妖帝似不屑一顾，充满嘲讽。
幽漓摇了摇头，一脸失望道：“五万年过去了，你一点都没变，也没有在失败中总结教训。”
妖帝冷笑一声，目光从茶盏上抬起，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身为妖后，处处替人族说话，转生到人族求生，你真把自己当人族了？”
很明显，俩人互相都对对方感到失望，也都无法说服对方。
没等幽漓开口，他接着道：“当初，若不是你个贱货爱上刀圣，对他手下留情，本帝岂会输？”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压抑了五万年的冷意。
可以听得出来，妖帝非但对妖后没有感情，甚至对她有厌恶，觉得她是妖族的叛徒。
妖帝望着远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那小子与刀圣有两分相像，你以为本帝看不出来？”
幽漓板着脸道：“当初，是你自己技不如人，与我何干？懒得与你废话！”
幽漓没等他接话，已经转过身，拂袖而去。
她觉得多说无益，完全是在浪费口舌。
幽漓也没打算在这里多待，她与妖帝本就没什么感情。
当年会成亲，也是因为父母要她嫁给妖帝。
妖帝同样对她没什么感情，只是因为她的家族实力强大，需要拉拢，因此同意迎娶。
与人族的政治联姻差不多一个概念！
幽漓直接离开正德寺，打算跟着夜无渡，因为她怕妖帝会对他出手。
妖帝冷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本帝总有一日会踏平人族，你若敢阻止我，本帝连你一起杀。”
幽漓没有理会，身影渐渐消失，像是也吃了隐身丹那般。
……
紫琼宗。
钟琼雪与慕容晚吟已经回到宗门。
由于没有任何证据，正德寺的理由也很充足，因此她也不好大动干戈。
慕容晚吟回来之后就有些沉默。
她在自己的房间之中，看着冰雕。
冰冻的是夜无渡的尸体，她抚摸着冰层，目光落在夜无渡脸上，温柔又深情。
“你真的死了吗？为何...我这次出门，一直感觉到你的存在？”
慕容晚吟喃喃自语，脑海之中回忆着与夜无渡相处的点点滴滴。
现在想起他为了与她睡觉，要自杀那晚，感觉很是有趣，有时甚至会笑出声。
“你若是今晚不同意，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他双目通红，用孤注一掷的眼神盯着她。
慕容晚吟还以为他在说笑，结果他真的差点把自己弄死了。
就在那次之后，他变化很大，变成了她喜欢的模样。
慕容晚吟虽然有一百多岁，但记忆最深刻的，还是最后与夜无渡相处的十年。
准确来说，是与他最后相处的一年！
那一年，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即使恢复了记忆之后，那部分回忆依旧占据着她的大脑……
难以释怀！
她记得他喂她吃饭，帮她洗澡，抱着她，亲吻她。
听晚苑内，所有的地方，都有他们爱过的痕迹。
他们在桂花树下，在凉亭处，在大石头上，在院门口，在浴房内恩爱缠绵……
每一次，他都会亲吻她全身的肌肤，从足到头。
并且告诉她：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子，每一处都让我着迷。
她听到后，每次都觉得很甜蜜，从来不会听腻。
那些动人的情话，那些温柔的缠绵，此刻都成了最珍贵的记忆，也成了最伤她的画面……
慕容晚吟回忆起那些画面，有时笑，有时哭，看着像是有些神经质。
从专业医学角度来说，慕容晚吟已经有些PTSD。
“若时间可以重来，最后的时光，本尊一定会狠狠将你榨干，不浪费每一刻！”
慕容晚吟望着夜无渡的“尸体”，喃喃自语，语气深情。
她最后悔的事，就是最后的两个月，没有与夜无渡进行任何恩爱。
现在想起来，简直就是浪费了两个月的大好时光！
“我爱你！我原谅你了！你能不能回来？我...好想要你，相公……”
慕容晚吟的眼神逐渐变得混乱，神色有些癫狂。
这一面，即使是钟琼雪都不知道，因为只有一个人时，她才会展露出来。
慕容晚吟缓缓脱去自己的白色衣裙，那是新年时，夜无渡给她定制的衣裙。
很快，一具洁白无瑕的完美玉体如花绽放……
宛如世界上最精美的艺术品，根本找不到任何瑕疵。
身材婀娜，肌肤雪嫩，柳腰纤细，她赤着一双雪白玉足，跪坐在冰块上……
宛若冰之神女！
那修长美腿与凹凸曼妙的身段，美不胜收！
慕容晚吟手中握着一个香囊，那是中秋节，夜无渡猜谜送给她的彩头。
这只手绣香囊，绣着一枝斜逸的桂花。
枝干以深褐色的线细细绣出，线条简练，带着些许写意的松弛，像是随手折下的一段秋意。
桂花绣得很疏朗，以浅黄与淡金色的线交错勾勒，每一朵都不大，三四片细碎的花瓣聚拢在枝头。
她伸出右手，又取出穿插在发顶的白玉雪莲簪。
一头白发缓缓垂落，贴在雪白的肌肤上。
这两样东西，都是夜无渡送给她的。
当然了，他还送过更珍贵的东西，比如肉灵芝与极寒果，但都被她吃了。
此刻，慕容晚吟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
她望着手绣香囊与白玉雪莲簪发呆，整个人沉浸在回忆当中。
飘逸潇洒的高冷女剑仙，终究是在最后一世着了道。
片刻后，慕容晚吟将东西收入储物戒。
她跪坐在冰雕上，死死盯着夜无渡的脸，缓缓将右手朝下伸去……
片刻后，她眼神愈发迷离，口中发出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