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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一氧化碳中毒!(合章4K4)

    华生迈步走进房间。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昏暗不见五指,只有走廊透进来的光勉强照亮了一小片地方。

    “奇怪……”

    他心中起疑。

    壁炉是熄的,可床头柜上的煤气灯分明不是摆设,怎么会这么黑?

    不管怎样,调查需要光亮。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灯给点上。

    “嗯?”

    摸黑走到床边,手指刚触到旋钮,华生忽然愣住。

    旋钮已经拧到最大。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把煤气开到最大,就这么放着,不管了。

    虽然房间里面没什么气味,煤气大概早已散尽,但是华生仍然不敢赌在这里点火会出什么事。

    他索性拉开窗帘,借助自然光观察屋子里面的情况。

    床头柜上的煤油灯,灯罩冰凉,灯芯干燥。

    这灯,显然是有段时间没点过了。

    华生没有急于分析。

    眼下是收集线索的时候,不能因为一盏灯就浪费时间瞎猜。

    等到线索搜查齐了,再综合分析,确定调查方向也不迟。

    “先从尸体开始吧。”

    他很快定了顺序。

    与其他可能被藏匿,被清理的线索相比,尸体上的痕迹最难掩盖。

    没有专业知识的人,甚至不知道这具尸体都留下了什么。

    这也是许多凶案里凶手选择毁尸灭迹的原因之一。

    不过眼下,形势对华生有利。

    大雪封路,凶手根本没有毁尸灭迹的机会。

    如果对方把尸体扔出去,用不了多久,华生他们就能在雪地里看见一尊栩栩如生的雪人。

    华生摇摇头。

    这笑话,实在有点地狱了。

    总之,在切割尸体会发出巨大声响的情况下,这座庄园里根本做不到毁尸灭迹。

    他看向侯爵弟弟。

    在场只有他一人掌握着详细的尸检知识。

    其他事可以交给别人,唯独这件事,必须由他亲自来做。

    侯爵弟弟躺在床上,姿势诡异。

    他面色狰狞,双手无力垂在身侧,像死前剧烈挣扎过。

    侯爵弟弟的脸朝向墙壁,华生只能看见半张侧脸。

    但这就够了。

    那半张脸,是死败的灰色。

    唯独嘴唇,是粉红色的。

    这绝不正常。

    “樱桃红色……”

    华生瞬间意识到什么。

    他叫住不远处蹲在角落不知道在做什么的夏洛特:“我要做尸检。能麻烦你查一下床头柜上那盏煤油灯吗?我有点在意。嗯,壁炉那边也拜托了。”

    “唔……”夏洛特转身回眸:“华生也认为是煤气中毒?准确说,应该是一氧化碳中毒。”

    “嗯?”华生眉头微挑。

    夏洛特从没接近过尸体,而且他也没在房间里闻到煤气味。

    既然如此……她是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她直接不演了?

    直接从数小时后穿越回来了?

    “华生你那是什么奇怪的眼神?”夏洛特无奈地避开他的视线。

    那莫名其妙的视线和华生无法遏制的恶趣味,简直是世界上最让她头疼的东西。

    “我只是在想你是怎么知道的。”华生道出心中困惑。

    “嗯?”夏洛特疑惑不解地歪了歪头:“我明明记得华生嗅觉比我强不少吧?我都发现了,你竟然没有发现?”

    华生捏了捏鼻尖。

    他身上罪孽腐臭暂且不论,阿什科姆家族十人凑在一起,他的鼻子除了腐臭,什么都闻不到了。

    如果可以,他倒希望时时刻刻把夏洛特抱在怀里。

    但是很可惜,这显然不太现实。

    况且,即便是她身上那沁人心脾的香气,本质上也只是盖住了罪孽腐臭,同样会影响他嗅觉的判断。

    只不过是华生单纯地喜欢这味道罢了。

    表面上,夏洛特并没有纠结于此,直截了当地解释:

    “门窗紧闭,时间久了煤气还是会散出去。可这种角落的灰尘上面,总有些残留。既然连房间角落都有,那不久前这屋子里的煤气有多浓,可想而知。”

    “既然你也发现了,那就拜托你了。”华生觉得不必再多说。

    “等等!”他正要继续尸检工作,夏洛特忽然拉住他的衣角,声音软软乎乎的:“那个……我接下来要查的,是煤气的来源和为什么会泄漏,对吧?”

    她微微抬头,漂亮的眼眸盯着他,藏着一点隐约的期待。

    华生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嗯。”

    然后他伸手探向侯爵弟弟的颈动脉。

    没有跳动。

    皮肤冰凉。

    死了至少几个小时了。

    夏洛特如遭雷击,却没忘正事,只是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便小跑到壁炉旁检查起来。

    华生对此一无所知。

    又或许,他只是暂时不想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

    那么多人看着,也真亏夏洛特有勇气做这么大胆的举动。

    至少他是不敢的。

    况且侯爵弟弟刚死,在死者亲人面前……尽管他们之间毫无亲情可言,到底是不妥当。

    他收敛思绪,目光重新落回尸体上。

    其实知道死因后,这具尸体的价值就不大了。

    但该查的还得查,万一弄错了,可就麻烦了。

    “不过……”

    华生凝视着侯爵弟弟的尸体,那粉红色的斑块像是小女孩在身上涂的颜料,轻声呢喃:“这已经很明显了。”

    他用手指按压尸斑,颜色褪去,松开后又恢复原状。

    依旧是粉红色。

    粉红的嘴唇,粉红的指甲床,身上泛起的粉红色尸斑,全是一氧化碳中毒的典型特征(碳氧血红蛋白使血液呈现鲜红色)。

    华生请人去侯爵夫人房间拿棉签和镊子。

    她曾经是医生,既然能独自摸索出钙和洋地黄不能共用的知识,这些年想必也没放下医学。

    她的房间里最可能有这些东西。

    很快,次女便赶了回来,她把棉签交给华生,又按照华生的吩咐将镊子递给夏洛特,方便夏洛特探查那些手伸不进去的地方。

    华生接过棉签后,开始检查尸体的口鼻。

    鼻腔,咽喉,没有血,没有泡沫,没有烟尘附着。

    侯爵弟弟不是闷死的,不是掐死的。

    是煤气从肺里进去,让血液变成樱桃红色,让他在睡梦中死去。

    但他并非一睡不醒。

    他挣扎过。

    华生看向床单。

    那里有明显的拖拽痕迹,皱成一团。

    人在死亡面前,哪怕求死之心再怎么坚定,也会被逼近死亡的痛苦与恐惧击溃,本能地去抓些什么,想抓住活下去的希望。

    侯爵弟弟是幸运的。

    他至少意识到有人要杀他。

    可他也是不幸的。

    在痛苦中无能为力地感受着生命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流逝。

    这便是凶手选在深夜动手的原因。

    深夜,其他人都睡了。

    即便他发出些许声响,也无济于事,没有人能救他。

    华生不抱希望地检查了侯爵弟弟的手指。

    还算干净。

    又检查了手腕。

    没有勒痕,没有被绑过的痕迹。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侯爵弟弟是在睡梦中被煤气毒死的,只是死前短暂醒来,挣扎了几下,便失去了意识。

    从始至终,他都没见过凶手。

    至于是否存在着没有凶手这种可能性……华生不会把世上所有事都当作巧合。

    时间并不会因为华生没有注视而停止流逝。

    正如其他人不会因为他移开视线就停止行动。

    在华生所未曾注视的地方,其他人都在做着他们自己的事。

    阿什科姆家族的九人互相忌惮,寻找着隐藏在他们之间的杀人凶手。

    凶手只会在他们之中。

    福尔摩斯家的两位小姐和华生根本没有继承权,不存在杀人的动机。

    依薇·阿什科姆性情懦弱,主动放弃了继承遗产的资格,不足为惧。

    “嗯?”

    侯爵堂兄眼睛微微眯起,望着亦步亦趋跟在华生身后,随时听他吩咐的次女,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们之间走得很近,会不会……”

    他没有再想下去。

    但他绝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

    家族内的厮杀再怎么血腥残忍,那也是家族内部的事。

    外人,休想插手!!!

    与此同时,夏洛特终于结束了壁炉的调查,她随手脱下沾满灰尘的白色手套。

    方才她用手套捂住口鼻,探头进烟道查看过了。

    里面相当通畅,没有任何东西阻碍煤气排放。

    基本可以排除壁炉煤气倒灌的可能。

    况且壁炉是冷的,应当有段时间没用了。

    而这间屋子里,除了壁炉和床头柜上的煤气灯,再也没有其他能产生煤气的东西。

    泄漏源毫无疑问就是那盏灯。

    念及至此,夏洛特快步走到床头柜前。

    只是粗略地看过一眼,她便愣住了。

    “旋钮……是完全打开的?”

    这点倒不意外,毕竟已经锁定它便是泄漏源了。

    旋钮大开,煤气喷发,使得房间浓度上升,睡梦中的侯爵弟弟吸入大量煤气,这便是他死亡的全部经过。

    可让夏洛特惊讶的是,这么明显的问题,华生刚才摸黑来到灯旁时就应该发现才是。

    “!!!”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可恶的华生,你是故意不告诉我,好让我去检查壁炉,看我灰头土脸的狼狈样吧?”

    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

    她清楚地知道,华生这么做纯粹是出于调查的严谨。

    只是她喜欢在心里,为他的所作所为添上各种稀奇古怪的动机。

    因为华生心里总藏着太多沉重的秘密,却从不说出口,固执地要一个人承担。

    这样的华生,让她觉得好辛苦。

    所以夏洛特总爱自顾自地为他添上那些恶趣味,甚至称得上可爱的理由。

    这样子……有什么用吗?

    毫无用处。

    但至少,她能借此宽慰一下自己。

    稍微宽慰下她因为什么忙都帮不上而生出的那些难过。

    夏洛特猛地摇摇头,双手轻轻拍了拍脸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强行打起精神,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劲:“好啦,难过的事就想到这儿。接下来要好好工作,不然华生会头疼的。”

    尸检方面的知识她一窍不通,只能交给华生一个人做。

    所以夏洛特希望在其他地方能多帮上些忙,减轻他的负担。

    不过……她其实也有在偷偷努力哦!

    华生空闲时,总是宅在家里面看一便士的惊险小说,或者是研读法律条文,认真学习提升自己。

    而自从圣尤菲米亚案后,夏洛特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于是,她开始在背地里向尤莉娅学习那些可能会在案件上用到的医学知识。

    只是医学知识繁琐复杂,她学得稍稍有些慢就是了。

    “夏洛特?”

    华生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夏洛特这才惊觉,自己竟然是还在发呆,全然忘记了该对煤气灯展开调查。

    她慌忙应道:“我,我已经准备开始了!”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她吧?

    谁让这件事涉及华生呢?

    但凡与他有关的事,她总是忍不住要多花些心思。

    “!”

    夏洛特连忙止住思绪。

    好险,差一点又要陷进去了!

    眼下最重要的任务,可是调查眼前这盏煤气灯。

    大体扫过一眼,她便察觉到了异样。

    灯罩顶部,靠近灯口的位置,有一小片烟熏痕迹。

    那不是常年积下的煤灰,而是形状不规则的焦痕,非常新鲜,至多不超过三天,大小约有指甲盖那么一块。

    像有什么东西,曾经紧贴着灯罩内壁燃烧过。

    夏洛特凑近细看,发现焦痕边缘残留着纤维状的痕迹。

    “这是……”

    她眉头微蹙,将灯罩翻过来检查外壁,结果干干净净。

    也就是说,燃烧是从内部发生的。

    “唔……”

    除此之外,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了。

    “为什么凶手要在这里点燃东西呢?”

    夏洛特将手放在旋钮上,试图代入凶手的视角,却怎么也想不通这多此一举的用意。

    既然人都进了屋,拧开旋钮离开便是,何必还要特意在灯里烧点什么东西?

    “除非……烧的东西有特殊作用?”

    就在此时,夏洛特指尖微微顿住。

    旋钮转动时略微带着些阻塞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她立刻取出镊子,小心翼翼地在旋钮凹槽里摸索着。

    随后,夏洛特在里面夹出一小截东西。

    那是一段头部焦黑的棉线,不到半厘米长,用手指搓开,确实是棉织品。

    “焚烧的痕迹,一端炸开的焦黑棉线,还有……被人动过手脚的旋钮。”

    夏洛特来回转动旋钮,发现手感明显不对。

    太松了。

    不是长期使用磨损后的松,而是有人刻意松过固定螺丝。

    她俯身检查灯座底部,伸手一摸,那颗螺丝果然异常松动。

    “还不够……”她轻咬下唇。

    眼下搜集到的线索还串联不起来,夏洛特总感觉这中间缺了点什么。

    可床头柜上面已经全部查遍了。

    既然如此……

    她蹲下身,目光在地面细细扫过。

    “找到了!”

    眼眸骤然亮起。

    床头柜正下方,离柜腿不到三寸的地方,躺着一枚硬币。

    一便士。

    维多利亚女王的侧脸朝上。

    夏洛特捡起硬币,端详着上面那道新生的白痕。

    这痕迹刚刚产生不久,铜色都还没来得及氧化。

    她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煤气味,却存在着淡淡的焦味。

    这便是她苦苦寻找的最后一块拼图。

    “找到了!”

    夏洛特将硬币紧紧握在手心。

    现在,证据齐了!

    她帮了华生的忙,而且是很大很大的忙!

    这下,总该夸夸她了吧?

    刚才答对问题没有夸也就算了,要是这次再没有……哼!

    那就只能等到华生像夸她“平生见过最可爱的女孩子”那样,说出更盛大的夸赞才行!

    夏洛特可不会主动要求华生的夸赞,那样未免也太不矜持了!

    更何况……她会害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