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蛮蛮好无情
“哎呀！”
黎落猝不及防，惊呼声才刚到嘴边，身后的房门就已经被书韵啪的一声重新关严实了。
黎落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结果一抬眼，就看到了屋里诡异的一幕。
只见不远处的圆木茶桌旁，谢清瑶、连翘、还有谢疏白身边的贴身随从砚墨，此时此刻竟然整整齐齐地围坐在一块！
桌上摆着几碟瓜子点心，茶水都已经喝空了两壶。
主仆三人脑袋凑着脑袋，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正在嘀嘀咕咕着什么。
那场面，要多和谐有多和谐。
听到门口的动静，围坐着的三人齐刷刷地扭过头来。
谢清瑶见被拉进来的人是黎落，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脸上瞬间露出了极其惊讶的表情，脱口而出道：
“落落？！”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那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惋惜，仿佛在怪她怎么这么不争气，不知道多在外头跟未婚夫温存一会儿。
连一旁的连翘都跟着点了点头，一脸认同地看着她。
站在门口的黎落：“？”
她满头问号地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快吗？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又看了一眼屋里墙角摆着的铜漏。
水都快滴见底了，眼瞅着就要到亥时了！
她跟惊蛰哥哥在外头逛了整整一个多时辰，回来的路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回来太晚被表哥那张冷脸训一顿，连许惊蛰要跟她一道上楼都被她拦下了。
结果到了清瑶嘴里，反倒成了这么快？！
还有，之前不是说带糯糯来喝茶散心的吗？怎么她们几个全猫这里嗑瓜子？
糯糯人呢？
心中这么想的，黎落也是这么问出来的。
“糯糯呢？你们不是带她过来喝茶散心的吗，怎么就你们几个在这儿？”
听到这话，谢清瑶极为自然地将掌心里剩下的几颗瓜子仁拍回碟子里，又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脸上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噢，你说糯糯啊。”
她眼皮都没眨一下，张口就来：“你回来得太晚了，糯糯晚上原本就没用晚膳，这会儿饿得受不住，就先行回府去了。”
黎落：“？”
不是，方才她一进门的时候，是谁一脸痛心疾首地嚷嚷着“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怎么前后还不到三句话的工夫，风向就彻底变了，又嫌弃她回来得太晚了？
到底快还是慢，好歹先统一一下口径行不行！
黎落觉得这屋里的气氛实在有些古怪，狐疑的目光一转，直接落在了老老实实坐在桌边的连翘身上。
满眼不解地问道：“不对啊，既然糯糯都已经回府了，连翘，你是她的贴身丫鬟，你怎么不跟着一块回去伺候？”
哪有主子饿着肚子先走，把贴身丫鬟留在茶馆里吃瓜子喝茶的道理？
被点名的连翘：“……”
她嗑瓜子的动作猛地一顿，腮帮子还微微鼓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了一丝心虚。
但好在，她跟在自家小姐身边耳濡目染了这么久，别的本事没学全，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连翘咽下嘴里的瓜子，一本正经道：“回黎姑娘的话，奴婢吃过晚膳了，不饿。”
“小姐体恤奴婢平日里当差辛苦，见今晚花灯热闹，便让奴婢留下来自己多玩会，不必急着回去伺候。”
黎落听得一愣一愣的。
定安侯府的规矩……这么开明的吗？
主子饿着肚子回府，丫鬟留下嗑瓜子？
黎落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偏偏这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太过真诚，让她一时半会儿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她下意识地又将目光往旁边一挪，落在了跟座木雕似的砚墨身上。
连翘留下玩也就罢了，砚墨怎么也在这儿？
砚墨在这，那表哥呢？
对上黎落那双充满探究的眼睛，砚墨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
这要是让表小姐继续往下问，问出主子为什么不在屋里，那还了得？！
他屁股底下跟装了弹簧似的，腾地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双手抱拳，动作干净利落，抢在黎落开口之前说道：“既然表小姐已经平安回来了，二小姐，眼下时候也不早了，夜露深重，属下这就护送您们回府吧！”
守在门边的书韵见状，更是把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她二话不说，反手一把拉开了厢房的门，率先迈步走了出去。
站在走廊上，书韵还不忘朝着紧闭的隔壁厢房方向，刻意扯着嗓子大声嚷嚷了一句：
“对对对！小姐，表小姐，外头天都黑透了，时候真的不早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府吧！”
那声音又脆又亮，穿透力极强，在安静的二楼走廊里回荡着，生怕某些人听不见似的。
黎落被她们这一唱一和弄得晕头转向，还没来得及再问上一句半句，就被谢清瑶亲亲热热地挽住了胳膊，连推带拉地往外走。
“走吧走吧落落，我都困了，有什么话咱们路上再说。”
“哎，不是，那表哥他……”
“哎呀，我哥他忙着呢，早就回去了，别管他！”
一行人簇拥着满肚子疑问的黎落，热热闹闹地往楼梯口走去。
脚步声夹杂着说笑声，在走廊上接连响起，随后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二楼的拐角处。
……
一墙之隔的紧闭厢房内。
书韵那句特意拔高了音调的提醒，隔着厚实的雕花木板，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
原本旖旎滚烫的气氛，瞬间被这道声音扯开了一道口子。
沈知糯迷蒙的杏眸微微清明了些许，她有些慌乱地喘了口气，轻轻推了推身上还在索取的人。
“外头人都走了，该回府了……”
声音里还带着娇媚鼻音，软绵绵的，听着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像是在欲拒还迎地撒娇。
谢疏白动作微顿。
他显然还没尽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平日里清冷淡漠的眸子此刻暗沉得像是化不开的浓墨，里头翻涌着还未平息的惊涛骇浪。
被她这么一推，谢疏白从喉咙深处溢出了一声低沉而又压抑的闷哼。
非但没有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反而手臂一紧，顺势往前一倾，直接埋进了她纤细雪白的颈窝里。
高挺的鼻梁抵着她颈侧细腻温软的肌肤，灼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喷洒在她的耳根与锁骨上方，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半晌，脖颈间才传来男人低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里头罕见地染上了几分委屈与控诉：
“蛮蛮好无情……”
用完就丢，吃干抹净了就开始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