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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她看着林见微捧着药膏和绷带站在原地发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怎么?祭司大人不会换药了?”

    “会……当然会。”

    林见微硬着头皮走上前,将东西放在榻边小几上。

    “衣服你自己脱吧。”

    姜瑶浅笑,主动解开了自己中衣的系带,衣襟散开,缓缓滑落肩头。

    林见微的呼吸一窒,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看姜瑶的身体,但这是她第一次在姜瑶清醒的状态下,如此近距离地看。

    姜瑶的身形匀称而有力,是常年习武淬炼出的那种线条。

    锁骨分明如刀刻,腹部的马甲线紧实利落线条分明,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

    肩胛处那道新添的箭伤被绷带覆盖,看不见。

    但除此之外,她身上还有多处旧伤。

    肋下一道斜长的淡疤,左腰一处圆形的箭痕,小腹侧边一道浅色的划痕,每一道伤痕,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女子曾经历过的一切。

    林见微怔怔地看着,心头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有心疼,有敬佩,还有一种……让她脸颊发烫的悸动。

    “看够了吗?”姜瑶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林见微猛地回过神,脸颊微红,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

    她慌忙垂下眼,手忙脚乱地去拆那缠着的旧绷带,动作却因紧张而变得笨拙。

    “别急。”姜瑶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却稳住了她颤抖的手,“慢慢来。”

    林见微小心翼翼地褪去一层层染血的旧绷带,露出底下可怖的伤口。

    箭疮虽已愈合大半,但周围仍有红肿,边缘的皮肤翻卷着,看得她心头发紧。

    “疼吗?”她抬头看姜瑶,眼里是掩不住的心疼。

    姜瑶摇头:“不疼。”

    林见微却不信,她方才分明看见,在自己触盆到伤口边缘时,姜瑶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身下的褥子,骨节都泛白了。

    她没有拆穿,只是低下头,一边按照大夫教的法子轻轻涂上药膏,一边轻声说:“这里没有外人,疼的话……可以叫出来,我不会笑话你的。”

    那些伤口其实真的在疼,可被林见微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疼痛似乎也淡了几分。

    姜瑶看着林见微如此认真的神情,一个促狭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唔……”姜瑶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眉头蹙起,身体也微微绷紧。

    林见微立刻停下手,紧张地抬头:“怎么了?很疼吗?”

    姜瑶抿着唇,点了点头,额角甚至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里?”林见微指着伤口边缘,手上动作更轻了,“还是这里?”

    “都……都疼。”姜瑶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虚弱,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狡黠。

    林见微更慌了,她不知所措地看着伤口,又看看姜瑶苍白的脸,急得眼眶都红了:“怎么会这样?之前大夫说你恢复得很好啊……是不是我弄疼你了?要不我去找大夫来……”

    她说着就要起身。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的笑传入耳中。

    林见微一愣,低头看去。

    姜瑶的嘴角正微微上扬,那弧度里分明带着得逞的愉悦,眼底哪还有半分虚弱?

    “你!”

    林见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她耍了!

    “你自己换吧!”

    一股羞恼直冲脑门,林见微站起身,将药膏往床上一放,转身就要走。

    “见微!”姜瑶连忙伸手去抓,却因动作太急,加上身体尚未恢复,指尖只擦过林见微的衣袖,整个人重心不稳,“砰”的一声从榻上栽了下来!

    “姜瑶!”

    林见微惊呼着扑回去,扶住摔在地上的姜瑶。

    那一瞬间什么都忘了,只剩下满心的惊惧和心疼。

    “你怎么样?摔到哪儿了?疼不疼?”

    她蹲在姜瑶身边,手忙脚乱地检查,眼眶又红了,“你干嘛乱动!伤还没好呢!”

    姜瑶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林见微满脸的焦急,心中那点捉弄成功的得意早已被另一种情感淹没。

    “不疼。”她轻声说,这次没有假装,眼神认真而温柔,“真的不疼。就是怕你走。”

    林见微的动作顿了顿,她看着姜瑶眼中的真诚,满腔的恼意瞬间化作无奈的柔软。

    “你……”她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扶起姜瑶。

    将人重新扶回榻上安顿好,林见微捡起药膏,继续未完的换药。

    只是这次,她一边涂药一边板着脸,故意不看姜瑶。

    “姜瑶,我警告你,你要是再耍我,我就不管你了,让姜珩来给你换药。”

    姜瑶眉头一挑:“姜珩?”

    林见微哼了一声,“她应该很乐意照顾。”

    姜瑶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里难得带上几分急切:“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姜瑶顿了顿,忽然伸手握住林见微正在涂药的手,将她拉近些许,“这伤是为了保护你而受的。换药的人,自然也只能是你。”

    她抬起眼,深邃的眸子里映着林见微微怔的脸,“你得负责到底。”

    林见微的脸颊泛红,姜瑶明明说的是事实,可这话怎么听着,带着别的意味。

    她垂下眼,试图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放手,药还没涂完。”

    “你先答应。”

    “答应什么?”

    “答应继续照顾我,直到我完全恢复如初为止。”

    林见微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又看看姜瑶那双写满“你不答应我就不放”的眼睛,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我答应你。”

    姜瑶这才满意地松开手,重新靠回榻上,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

    林见微瞪她一眼,继续低头涂药,耳根却悄悄红了。

    “你这些旧伤,都是怎么来的?”

    “大多都是在战场上受的伤。”姜瑶指着腰上的那道疤,“这个是第一次上战场留下的。”

    一个人武艺再高强,面对千军万马,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林见微也用手抚墨着那块疤,陌生的触感让姜瑶为之一颤。

    “受伤的那一刻,你在想什么?”

    “我不能死,我要活下去,娲城需要我。”

    “你不怕死吗?”

    “当然怕了。”

    林见微突然有些后悔,这都是问的什么问题,人哪儿有不怕死的。

    “但你还是一次又一次地上战场,保护这座城,保护城中的百姓,你很勇敢。”

    “职责所在,保护你,为你挡箭,也是我应该做的。”

    林见微看着眼前姜瑶坚定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心疼。

    姜瑶一直说想保护这座城,保护这里的百姓。

    那她呢?谁来保护她?

    林见微继续为姜瑶涂药,看着那块新的伤痕,她问出了这个最想问的问题。

    “姜瑶,那你呢?你有想过你自己吗?”

    姜瑶一愣,转头看着林见微,林见微涂药的动作停了下来。

    四目相对,姜瑶在林见微的眼中看出了心疼,而林见微在姜瑶的眼中则看出了意外。

    “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娲城的每一任将军都是如此。”

    “可是,你也是一个会受伤会痛,活生生的人啊,你也需要人保护。”

    姜瑶就这样看着林见微,欲言又止。

    除了她,已经很久没有人说,她也需要保护。

    “你是在担心我吗?”

    林见微眼神躲闪:“我只是觉得,你也应该为自己考虑考虑。”

    姜瑶笑了,“我会的。”

    作者有话说:

    感情线持续升温中!!!

    第9章一起睡

    姜瑶的箭伤养了七八日,大夫说恢复得不错,但还需要静养才能恢复如初。

    林见微说到做到,每日按时为姜瑶换药。

    姜瑶偶尔还是会说些逗她的话,但再也不敢真的捉弄她。

    因为林见微说过,再耍她一次,就让姜珩来。

    姜瑶可不想让姜珩看见自己虚弱的样子,更不想让别人来触盆这具只有林见微可以靠近的身体。

    这天傍晚,林见微帮姜瑶换完药,瞥见榻边矮几上摊着几片竹简。

    她放下药碗,凑过去看了看,能大概猜出几个字,但连起来看不太懂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

    “军报。”姜瑶靠在枕上,“代族最近有异动,斥候刚送来的。”

    “军报这么机密的东西,你就这么放心让我看?”

    “你看不懂上面的内容。”

    “你怎么知道我看不懂?”

    “如果你能看懂,就不会问我这是什么了。”

    从林见微进门的时候,姜瑶就一直在观察她。

    林见微一直盯着这份军报看,看着看着甚至皱起了眉头。

    她不认识娲城的文字,更证实了她不是代族的细作,的确是外乡人。

    林见微拿起那块竹简,对姜瑶说:“你教我吧。”

    姜瑶抬起头看着她,在等她的后文。

    “教我认你们的字,我总不能一直当睁眼瞎,这样既能替你分担一些,也不容易露馅。”

    姜瑶点了点头。

    有道理,大祭司可不能不识字。

    姜瑶起身取了一块薄竹简和一只毛笔,放在矮几上。

    她指着竹简上的第一行字。

    “这是今天的军报,你可以开始提问了。”

    林见微凑近竹简,指着第一个字。

    “这是什么字?”

    “代,指代族,杀你的刺客应该就是代族的。”

    “代族人为什么要刺杀我?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代族和我族之前同属一支,我们都信奉娲神,族中大小事务都由女性操持,但两百年前,有一个叫风羲的男人试图改变这一切,争权失败后带领部分族人叛逃,逐渐壮大为今天的代族。他们和我们不一样,他们的首领是男人,将军是男人,掌握权力的人大多都是男人。”

    这不就是父系社会的雏形吗?

    和大多数王朝更迭一样,又是争权夺力引发的惨案。

    她又指了指竹简上后面的字,“这个呢?”

    “有。”

    这居然是有字?长得跟草似的。

    “代有……”林见微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代族有异动。”姜瑶把整句念出来,“斥候报,代族于东境屯兵,数量不明,疑似集结。”

    林见微的心微微揪紧。

    屯兵,集结,意味着战争正在逼近。

    “要开战了吗?”

    “有可能,这些年和他们,也没少打。”

    林见微接着往下阅读。

    “这是草字,这是日字,”林见微指了指最后一行,“那后面是什么意思?”

    “粮草未备,尚需时日。此乃初步动向,非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