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远山笑着摇了摇头：“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话是一点也没说错。你们俩这饭量，工地上那些力工见了都得夸你们是这个。”
他竖了个大拇指。
陈默擦了擦嘴，认真地看着姜远山：“姜叔叔，我们也不白吃你这顿饭。等我们卖MP3挣了钱，我们请你去海港大酒店吃海鲜大餐。”
姜明也来了精神：“就是！别看我们能吃，爸你等着，回头就让你看看，你儿子挣钱的本事。”
姜远山笑了：“行，那我等着。”
吃完饭，陈默看了看时间，快三点了。
“姜叔叔，我得回趟医院。两天没见着父母了，得过去看看。”
姜明说：“那我在店里等你。”
姜远山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我送你过去。”
“不用不用。”陈默连忙摆手，“我走着去就行。”
姜远山皱了皱眉：“离医院那么远呢，而且这么热的天。”
陈默确实在出汗。
初夏的洛城，中午的太阳还是毒辣辣的，站了一会儿后背已经湿了。
但他不想麻烦姜远山。
人家又是接站又是请客，再让人家开车送，他过意不去。
“没事，权当饭后消食了。”
姜远山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扭头冲姜明说：“去，把你燕姐那辆自行车推过来。反正她这会儿也不用，小默待会儿正好再给她骑回来。”
姜明应了一声，转身跑出去了。
不一会儿，推着一辆蓝色的自行车过来了。
永久牌的，26寸女士通勤车，前边带个铁筐，座垫上套着一个旧布套，车铃铛镀了一层仿金，在阳光下亮闪闪的。
这个时代最常见的款式，满大街都是，骑在路上毫不起眼。
陈默看着那辆自行车，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现在是2002年，大街上最多的就是这种女式通勤车和黑色的二八大杠。
款式老、颜色暗、骑起来费劲。
普通人家买辆自行车，除了代步，没别的追求。
但再过一年，公路车和山地车就会在大城市流行起来。
车架轻了，轮胎细了，颜色亮了，变速器一拨，上坡不费劲。
年轻人骑着那种车在路上飞驰，回头率比开桑塔纳还高。
这股风会从大城市刮到小城市，从小城市刮到县城。
自行车在2002年是刚需。
全城主力代步就是自行车，学生、上班族、小商贩、乡镇赶集，人人离不开。
家里没辆自行车，出趟门都费劲。
但市面上的选择太少了，本地车店卖的无非就是永久、凤凰、飞鸽，款式老、价格高、利润空间大。
一辆普通的26寸女式车，标价四五百，进价可能只有两三百。
这中间的差价，比MP3还大。
而且自行车是全家刚需，家长愿意掏钱。
孩子上学需要自行车，自己上班需要自行车，家里买菜需要自行车。
在家长眼里，花几百块买一辆自行车，比花几百块买一个听歌的小玩意儿，值太多了。
同样几百块的利润空间，自行车能卖的量，是MP3的几十倍、上百倍。
陈默的心脏跳得快了一些。
“陈默？陈默？”姜明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想啥呢？叫你好几声了都。”
陈默回过神，笑了笑：“没啥，就是觉得这自行车也该变变款式了。”
姜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辆蓝色永久，又抬头看着陈默，一脸莫名其妙：“自行车还能咋变？再变不还是用脚蹬？”
陈默笑了笑，没有说话。
眼下自行车得先往后放一放，先把MP3这个生意干好才是正事。
现金流还没回笼，现在就想着搞自行车，步子太大了。
等第一批货出完了，手里有了钱，再跟姜远山商量。
“行，那就骑这个吧。”
陈默接过来，试了试刹车，又按了按车胎，气还挺足。
他推着自行车，跟父子俩道了别，骑上去，蹬了两脚，往医院的方向去了。
……
五分钟后。
陈默骑着那辆蓝色永久，不紧不慢，风吹在脸上，把堔圳那二十多个小时的疲惫吹散了一些。
街上自行车很多。
永久、凤凰、飞鸽，几乎都是黑色和蓝色的，车筐里装着菜，车把上挂着塑料袋。
偶尔有一辆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过去。
汽车很少，半天才能瞅见一辆，也是桑塔纳或者夏利，在这个年代已经算体面了。
陈默骑得很慢，脑子里在盘算。
MP3的货放在姜远山店里，安全。
学校的渠道有姜明铺路，第一批客户就是那些富哥，一人一台，能出多少出多少。
三款机子，高中低档，覆盖不同消费能力的学生。
不出意外的话，半个月内能清掉大半。
但这批货卖完了呢？
再跑一趟堔圳？
再进一批MP3？
能赚钱，但不是长久之计。
MP3这东西，撑死了火两三年。
等手机能放歌了，谁还专门买个MP3？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这批货卖出去，把钱回笼。
其他的，一步一步来。
他拐了个弯，医院就在前面了。
陈默把自行车停在住院部楼下，锁好，上了楼。
病房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陈丰收正靠在床头，徐青禾坐在床边削苹果。
“爸，妈。”陈默喊了一声。
陈丰收抬起头，看见他，笑了：“回来了？”
“回来了。”陈默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徐青禾放下手里的苹果和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堔圳那边吃得不好？”
“挺好的。”陈默笑了笑，“就是想你们了。”
徐青禾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拿起苹果继续削。
削好了，切成小块，放在碗里，递给他。
陈默接过去，吃了一块，甜的。
“姜明他爸带你们去哪了？”陈丰收问。
“去了华强北，看了很多电子产品。”陈默说，“姜叔叔说让我长长见识。”
陈丰收点了点头：“多看看，不是坏事。”
陈默没说自己进了一批MP3，也没说自己把全部身家都押上去了。
父母要是知道了，肯定担心。
等货卖出去，钱到手了，再说也不迟。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心里默默盘算着。
堔圳跑完了，货也进了。
接下来，该卖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