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夫人慢走。”

    谢无妄站起来,重新贴上隐身符。

    他刚走到窗边,赤鸢忽然开口:“对了。”

    谢无妄脚步停住。

    赤鸢靠近他半步,红唇几乎贴到他耳侧,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身上的气息……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第36章她怎么闻出来的?

    谢无妄脚底像被钉在窗边。

    赤鸢那句话贴着耳朵钻进来,轻得像情话,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刀锋。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意拂过耳侧,烫得人后颈发麻。

    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这几个字,比“你是男人”还要可怕。

    男扮女装还能拿谢家、安胎符、秘药这些东西硬圆。可穿越者这件事,他连个能拿出来顶锅的借口都没有。

    谢无妄喉结险些动了。

    好在变声丹还在,他强行压住本音,偏过脸,露出一点茫然又受惊表情:“姐姐这话,妾身听不懂。”

    赤鸢靠得很近,红衣上的火香缠过来,像一张细网。

    她看着谢无妄的眼睛,笑意不深:“听不懂最好。夫人若什么都懂,姐姐反倒要害怕了。”

    谢无妄袖中的手指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他不能退太急。

    退急了,就是心虚。

    于是他轻轻垂下眼,声音放软:“姐姐今日吓妾身吓得够多了。妾身伤还没好,若再被姐姐多吓几句,只怕明日真要请魔医来。”

    赤鸢低低笑了一声,终于往后退了半步。

    “回去吧。”她指尖一勾,窗外魔藤自动让开一条缝,“记得我们的交易。玄甲那边,本座会给你消息。”

    谢无妄福了福身,重新贴上隐身符,从窗边翻出去。

    落地时,肩伤被牵得一疼。

    他差点没站稳,扶住廊柱才把那口气憋回去。

    赤鸢没有追出来。

    可谢无妄一点也没松懈。

    他一路贴着阴影走,隐身符和隐息符都烧得飞快。巡夜魔侍从不远处经过时,他连呼吸都放轻,生怕自己身上那点所谓“异世界气息”又被谁闻出来。

    等终于摸回寝殿,谢无妄关上窗,先贴了三张隔音符。

    然后他背靠窗棂,缓缓滑坐到地上。

    冷汗已经把里衣浸透。

    “系统。”

    没有回应。

    谢无妄咬牙,压低声音:“别装死,出来。赤鸢为什么能闻出来?”

    面板这才亮起。

    【检测到高危暴露因素。】

    【目标:赤鸢。】

    【身份检索中……】

    谢无妄盯着那行字,心跳快得不像话。

    几息后,面板弹出一串资料。

    【赤鸢:四大护法之一。表层种族:赤羽妖狐。】

    【真实本体:万妖之狐残躯。】

    【天赋:万息辨源。】

    【说明:万妖之狐诞生于天地气机交界处,天生可分辨生灵本源、血脉、魂息。对异世界气息、夺舍魂息、界外残痕极度敏感。】

    谢无妄眼前一黑。

    他就知道。

    这魔宫里没一个省油的,赤鸢甚至不是狐狸精,她是专业闻味儿的祖宗。

    “她能确定我是穿越者吗?”

    系统停了一下。

    【当前不能。】

    谢无妄刚松半口气,下一行字又跳出来。

    【但目标已察觉宿主魂息与本界规则不完全相容。若近距离接触次数增加,暴露概率将持续上升。】

    谢无妄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句“持续上升”。

    他现在住夜塍隔壁,赤鸢还捏着交易,玄甲下一关也快来了。近距离接触?

    这叫以后每天都在坟头蹦。

    “解决办法。”

    系统面板闪了两下。

    【可炼制:遮蔽灵香。】

    【功效:掩盖异世界气息,使魂息短期内与本界气机相融。】

    【配方已解锁。】

    【所需材料:冥渊寒莲花蕊×1,噬魂花花粉×3,魔尊血液×1滴。】

    谢无妄看着前两样,心情刚有一点起色。

    冥渊寒莲他有。

    噬魂花花粉他也有。

    看到第三样时,他的表情彻底裂了。

    魔尊血液。

    一滴。

    谢无妄慢慢抬头,看向右侧墙壁。

    隔壁很安静。

    夜塍大概还在处理魔务,或者已经歇下。那位魔尊杀人都不眨眼,平时一身魔气压得人腿软,现在系统让他去取人家的血。

    这和让他去拔魔尊逆鳞有什么区别?

    谢无妄捂住脸,低低骂了一句:“你怎么不直接让我剁他手指?”

    系统没有感情地弹字。

    【一滴即可。】

    “重点是一滴吗?”谢无妄压着火,“重点是那是夜塍的血。”

    他不是没见过夜塍流血。

    血契共伤时,夜塍身上也落过他的伤。万魔噬体发作时,夜塍还会咳血。

    想到这里,谢无妄动作一顿。

    万魔噬体。

    七日一发作。

    上次发作到现在,似乎已经过去了几天。

    他慢慢放下手,脑子开始转。

    如果直接割夜塍,肯定死。

    如果求他给血,更不行。遮蔽灵香的事不能说,异世界气息不能说,他连配方都没法解释。

    可万魔噬体发作时,夜塍会咳血。

    到时候他只要守在旁边,用手帕替夜塍擦一擦,顺走沾血的帕子。

    合理。

    柔弱。

    甚至还能顺便刷一波心疼人设。

    谢无妄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从系统空间里翻出一条干净手帕,特意挑了质地最吸血的一条,又拿起铜镜照了照自己的脸。

    脸颊伤痕未退,眼尾还带着病后的红,稍微低下头,就像受了天大委屈还强撑着。

    很好。

    非常适合演“心疼夫君”。

    他把手帕叠好,塞进袖中,又把冥渊寒莲花蕊和噬魂花花粉清点一遍。

    【炼药炉功能可用。】

    【遮蔽灵香炼制成功率:62%。】

    谢无妄眉头一跳:“才六成?”

    【可消耗积分提高成功率。】

    谢无妄沉默片刻,忽然觉得系统比魔尊还狠。

    他现在穷得连魔晶摆件都想偷,哪里还有积分烧。

    “先不加。”

    他把材料收好,心里迅速盘算。

    夜塍发作时,魔气暴乱,周围一般不让人靠近。可他不一样,他有血契,夜塍若真发作,他被牵连疼得满地滚,去隔壁探望就很合理。

    到了床前,夜塍咳血。

    他扑过去,眼眶一红,拿出手帕。

    “夫君,妾身给您擦擦。”

    谢无妄想完这句,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有用就行。

    他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脸皮不值钱。

    隔壁传来极轻的纸页声。

    谢无妄把手帕又往袖子深处塞了塞,心里忽然多了一点说不清的异样。

    偷血是一回事。

    可夜塍万魔噬体发作时,确实很疼。

    他见过那种疼,也被血契拉进去尝过。那不是寻常伤痛,是有无数魔物在骨缝里啃咬,把神魂一点点撕凯。

    谢无妄咬了咬唇,很快把那点异样压下。

    活命要紧。

    等遮蔽灵香炼成,他至少能先过赤鸢这一关。

    他重新整理衣襟,又确认束胸符贴得牢,才吹灭灯火。

    躺到床上后,他却没睡着。

    赤鸢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像根细针。

    若赤鸢能闻出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夜塍呢?

    夜塍会不会也有别的办法?

    他查谢家,查替嫁,查他的根骨,再查下去,总会发现更多不对。

    谢无妄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

    不能等。

    魔尊血必须尽快拿到。

    他在心里把计划过了三遍,确定每一步都能解释得通,才起身披衣。

    今夜不一定是发作日。

    但去隔壁探一下情况也不亏。

    若夜塍已经有反噬前兆,他便提前守着。若没有,他就装作送茶,维持一下宠妃人设。

    谢无妄捏着袖中的手帕,放轻脚步走到隔壁殿门前。

    门没有完全合拢。

    里面有烛光。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推门,脸上已经挂好柔弱又黏人的笑。

    “夫君,妾身……”

    话到一半,卡在喉咙里。

    夜塍没有发作。

    他清醒地坐在案前,黑袍整齐,眉目沉冷。案上放着一份刚拆开的影卫密报,封皮朝外,朱砂字清清楚楚。

    【谢家嫡女】

    第37章夫君在查谁?

    谢无妄的脚步不能停。

    停一瞬,就是心虚。

    他硬是把那口凉气咽回去,顺势迈进殿内,像根本没有看见案上的密报,只把手里的茶盏往上抬了抬。

    “夫君还没睡?”他捏着嗓子,声音软得能滴水,“妾身想着夜里凉,来给您倒杯茶。”

    夜塍坐在案后,没有动。

    烛火照着他半张脸,显得眉骨更深,眼神也更冷。那份密报就放在他手边,封皮上的四个字像刀一样横在两人之间。

    谢无妄走过去,手心已经出汗。

    茶壶就在案侧。

    他拿起壶,稳稳倒了一杯,茶水落入杯中,没有洒出半滴。

    很好。

    只要手不抖,他还能活。

    夜塍的目光停在他脸上。

    三息。

    谢无妄被看得后颈发紧,却仍旧抬起眼,露出一点讨好的笑:“夫君这么看着妾身做什么?可是妾身脸上还有伤,吓着您了?”

    夜塍终于抬手。

    他没有接茶,而是将那份密报合上,指腹压过封皮。

    “谢家嫡女谢云裳,三年前已经修炼入道,拜入修真界清虚门下。”

    谢无妄心口一沉。

    来了。

    原书里真正该替嫁的人,就是谢云裳。

    谢家不舍得送嫡女来死,才把原主这个不受宠的庶子抓来,灌药、换装、塞进花轿。

    这段事他知道,可他不能表现出知道太多。

    谢无妄眨了眨眼,像被这话砸懵:“夫君怎么突然提起她?”

    夜塍看着他:“你不认识?”

    “认识呀。”谢无妄小声道,“谢家嫡女,妾身哪里敢说不认识。只是她入了仙门,早就不是我们这些人能攀上的。”

    他说得含糊。

    把“我们”放得很低,像一个从谢家夹缝里活下来的可怜人。

    夜塍没有接这套。

    他伸手,指尖在密报上点了一下。

    “谢家送来魔界的嫁书上,写的是谢云裳。”

    谢无妄立刻低头,手指轻轻攥住衣袖。

    他让自己看起来像害怕,而不是被戳破。

    “妾身……知道。”

    夜塍眸色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