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夜塍抬手,魔气凝成巨刃,随手往前一斩。

    三座叛军攻城魔械当场裂开,里面的魔晶炸成一片赤光。叛军前锋彻底崩了,后方阵线连退数百丈。

    魔将们精神大振。

    “尊上神威!”

    夜塍却没看他们。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血契印济。

    谢无妄那边还是安全的。

    可安全不代表没有危险。

    九幽还在魔宫。

    那条阴湿的毒蛇,趁他不在,必然不会安分。

    夜塍想到这里,眼底戾气更重。

    小黑察觉到他情绪变化,爪子搭在他肩甲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

    夜塍道:“担心他?”

    小黑抬头看他。

    夜塍的声音冷得像铁:“本尊的人,还轮不到九幽碰。”

    可话音刚落,战场侧翼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爆响。

    炎角不知何时绕到了夜塍身后。

    他身形比普通魔族高大许多,头生赤角,肩背覆着厚重熔岩甲。那甲胄上刻满北境古纹,显然是早就备好的杀招。

    “夜塍!”

    炎角怒吼一声,手中巨斧裹挟着寒焰,狠狠砸向夜塍肩头。

    魔将们脸色大变。

    “尊上小心!”

    小黑也炸了毛,尖叫着扑向夜塍侧脸。

    可夜塍刚才分心看了血契。

    这一击来得太近。

    巨斧砸在他左肩,黑甲当场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肩甲渗出。

    战场有一刹那安静。

    炎角脸上露出狂喜。

    “你果然分心了!”

    夜塍连眉都没皱一下。

    他慢慢侧过脸,看向炎角,眼神冷得让人心底发麻。

    “你碰到本尊了。”

    炎角心头一跳,本能想退。

    可夜塍的手已经按住了他的护甲。

    没有花哨招式。

    也没有多余动作。

    五指收拢,魔气压下。

    炎角引以为傲的熔岩甲,从肩到胸寸寸开裂,像被无形磨盘碾过。护甲里的古纹一条条崩断,最后“轰”地炸成碎片。

    炎角惨叫着倒飞出去,半边肩膀都被魔气撕凯。

    夜塍站在原地,肩头血还在往下淌,脸上却没有半分疼痛。

    小黑急得在他肩上乱踩,尾巴都快甩成残影。

    夜塍抬手摸向伤口,视线却又落在血契印济上。

    伤传过去了。

    魔宫寝殿内,谢无妄刚端起一碗汤。

    这汤是魔医开的,说能养神护喉,味道苦得像把药渣直接倒进舌头里。

    谢无妄捏着鼻子,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喝一口。

    碗刚碰到唇边,他左肩忽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哐当!”

    汤碗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谢无妄整个人往前一栽,手死死按住肩膀,疼得眼前发黑。

    守在外头的魔侍立刻冲进来。

    “夫人!”

    谢无妄咬牙喘了两口气,额角冷汗滚下来。

    肩上没有伤口。

    可那痛意太真实,像有一柄巨斧狠狠砸碎了骨头。

    血契。

    夜塍受伤了。

    谢无妄气得眼尾都红了。

    “这暴君又在挨打?!”

    魔侍吓得跪在地上,不敢接话。

    谢无妄疼得手指发抖,心里却比身体更乱。

    夜塍不是很能打吗?

    不是一掌能碾碎叛军吗?

    他带了小黑,带了魔兵,还吃了战场火锅,怎么还能挨打?

    “系统!”

    面板弹出来。

    【检测到血契共伤:左肩重击伤。】

    【伤势来源:夜塍。】

    【当前可使用技能:痛觉转移。】

    谢无妄盯着那四个字,呼吸顿了顿。

    痛觉转移。

    每日一次。

    用完会极度嗜睡。

    若他现在用,夜塍肩上的伤会转到他身上。

    前线战场,他不知道夜塍还会遇到什么。可若不转,夜塍带伤作战,万一被炎角和九幽算计……

    谢无妄闭了闭眼,疼得骂出声:“夜塍,你最好给我活着回来。”

    他抬手按住血契印济。

    “转。”

    系统没有迟疑。

    【痛觉转移启动。】

    下一刻,谢无妄肩头传来更清晰的撕裂痛。

    这一次不只是痛觉。

    他肩上的衣料被血浸湿,伤口凭空裂开,像那一斧真正落在了他身上。

    魔侍尖叫一声。

    “夫人受伤了!”

    谢无妄疼得跪倒在榻边,脸色白得吓人,却硬是没让自己晕过去。

    他按住肩膀,声音低得发哑:“闭嘴,别惊动九幽。”

    血不断从指缝里渗出。

    谢无妄咬紧牙关,眼里却没有后悔。

    前线上,夜塍正要继续出手,肩头伤口却毫无预兆地愈合了。

    裂开的黑甲下,血肉重新闭合,连疼痛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夜塍动作一停。

    他低头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肩,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小黑也愣住了,随即像明白了什么,急得一爪子抓住他的衣领。

    夜塍的手慢慢握成拳。

    每次都是这样。

    他受伤,那边的人就默默替他承。

    明明怕死得要命,明明疼一分都要骂半天,却还是敢把伤抢过去。

    炎角从碎石里爬起来,满脸惊骇:“你的伤怎么会……”

    夜塍抬眼。

    那一眼看得炎角浑身发寒。

    魔尊没有立刻杀他,只是转头看向身旁魔将,声音冷得没有半点起伏。

    “三日之内,结束战事。”

    第62章夫人,别装睡

    谢无妄听见“三日之内”这几个字时,并不是真的听见。

    是血契那头传来的情绪太重,压得他心口发闷,像夜塍把那句话刻进了骨头里,再顺着契约传到了他这边。

    他靠在榻上,肩膀包着厚厚的药布。

    魔医刚走,临走前脸色比他这个伤患还难看。

    “夫人,您这肩伤来得蹊跷。再这样下去,身子迟早撑不住。”

    谢无妄当时疼得嘴唇发白,还不忘小声纠正:“不是来得蹊跷,是夫君太不争气。”

    魔医没敢听懂。

    伤口是真伤。

    可好在转移及时,没有伤到根骨。谢无妄吃过药后困意一阵阵往上涌,他本想睡一会儿,脑子却不肯歇。

    夜塍不在的第五天,魔宫已经变味了。

    九幽的人巡查得更勤。

    赤鸢那边暗中盯着万魔窟,暂时抽不开手。白骨虽给了笛子,但不能轻易用。玄甲守规矩,却不会无缘无故替他挡九幽。

    所以当小魔侍慌慌张张跑进来时,谢无妄一点也不意外。

    “夫人,九幽大人往这边来了,说是例行巡查寝殿结界。”

    谢无妄刚拿起药碗,手指顿住。

    “多久到?”

    “已经过了外廊。”

    谢无妄心里骂了一句。

    来得真快。

    他忍着肩痛坐直,先从暗格里取出长效变声丹吞下,又低头检查束胸符和缩骨香囊。

    确认没有破绽后,他把染血的外袍换下,换了一件宽松浅色衣裙。

    肩伤藏不住。

    那就不藏。

    一个受伤又“怀孕”的魔尊妃,正适合拿来当挡箭牌。

    谢无妄刚靠回榻上,殿门外便传来九幽沙哑的笑声。

    “夫人可醒着?”

    谢无妄垂下眼,声音带着病气:“九幽大人请进。”

    黑雾先一步涌入殿内。

    九幽拄着黑骨杖,慢慢走进来。他今日穿着灰黑长袍,脸上依旧挂着那种阴湿的笑。

    视线落到谢无妄肩头时,他眼底有一丝极淡的光闪过。

    “夫人受伤了?”

    谢无妄捂着肩,柔柔弱弱地笑了一下:“前些日子神魂受损,身子虚,夜里不慎摔了一跤。让大人见笑了。”

    九幽笑意不变:“摔跤能摔出斧伤?”

    谢无妄心口一紧。

    这老东西果然知道前线。

    他面上却茫然:“斧伤?大人说笑了,妾身连斧子都没见过几回。”

    九幽没有继续追问,只在殿内缓步走着,像真是在巡查结界。

    可他每走一步,空气里便多一丝细不可察的凉意。

    谢无妄眼前的灯火晃了一下。

    她,不,是他看见夜塍站在门口,黑甲染血,肩头伤口狰狞。

    “谢无妄。”

    那声音低沉,压着怒意。

    “谁准你替本尊承伤?”

    谢无妄指尖微蜷。

    假的。

    夜塍还在前线。

    他闭了闭眼,系统被动提示很快浮现。

    【精神护盾已触发。】

    眼前幻影无声破碎。

    谢无妄抬起茶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轻轻抿了一口。

    九幽回头看他,眼神更深。

    “大人巡查,可查出什么不妥?”谢无妄先开口,语气乖顺,“尊上不在,妾身总觉得心里不安。”

    九幽笑了:“夫人有尊上亲赐的护身魔器,还会不安?”

    谢无妄抬手摸了摸腕间银镯,眼尾微红:“魔器再好,也不是夫君在身边。”

    这话说得黏腻,谢无妄自己都被恶心得肩膀更疼了。

    九幽却像很受用。

    或者说,他在判断这句话有几分真。

    “大人不知道。”谢无妄低头看着腹部,声音更轻,“妾身近日总梦见夫君受伤,孩子也不安分,闹得妾身睡不好。”

    九幽的视线落到他腹部。

    那眼神很轻,却像一只冰冷的手,从衣料外划过。

    谢无妄后背发凉,手指慢慢按上肚子,装出孕中不适的模样。

    微型幻境又来了。

    这一次,他看见自己腹部的假象被撕凯,空空如也。九幽站在旁边笑,夜塍坐在高处,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具尸梯。

    “假孕。”

    “男身。”

    “欺君。”

    三个词像钩子一样往他神魂里扎。

    精神护盾将大部分幻术挡在外头,可仍有一点冷意渗入意识深处。

    谢无妄指尖掐进掌心,靠疼痛把自己拉回来。

    不能露怯。

    更不能硬撑太久。

    他立刻皱眉,脸色白了几分,低声道:“大人,妾身有些不适。若结界无事,可否改日再巡?魔医嘱咐妾身要静养。”

    九幽站在离他三步远的位置,慢悠悠道:“夫人身子这么弱,尊上却还放心亲征。”

    谢无妄抬眼看他,眸中恰到好处露出一点依恋和委屈。

    “夫君是魔尊,魔界离不开他。妾身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宫里等他回来。”

    九幽笑了笑:“夫人倒是懂事。”

    他抬手,黑雾在指尖绕了一圈,又悄然散开。

    谢无妄眼前恍惚一瞬。

    他听见有个声音在耳边问:“你到底是谁?”